微月察觉前方似乎有道视线盯着自己,她向巷子深处望去,见一人影正往墙后躲去。
她对楚稷道:“公子,那里有人。”
楚稷望过去,又看了眼地上的人,对她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他伸手抱起昏迷的孩子,微月跟在身后,两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躲着的人察觉他们的到来,也不顾隐藏,撒腿便往里跑。
两人循着那人方向走去,出了一处狭窄的巷口,面前突然宽阔起来,再往前走几步,便能听到些嬉闹声。
还没等他们走近,就听到有人喊道:“阿婆,三哥被人给瞧见了。”
两人过了转角处,好几双眼睛便朝他们袭来。
原来,这深巷里别有洞天,在这里,还藏着一处小院子。
院中多半是些孩子,有大有小,此时都带着警惕的目光盯着二人。
而说话那人,正是方才偷看之人,他站在门口,面露惊慌。
正巧这时,里门被推开,一个花白头发的妇人走了出来,此人便是他话中所说的阿婆。
王阿婆迷瞪着浑浊的双眼,见王三被人抱在怀里,着急道:“快,快将他放下,放得远远的。”
微月有些吃惊,见楚稷脸上也出现不明的神情,但只好先按她说的,将王三放在了院外的墙角。
见人被放下,王阿婆走到两人后面,将院门关了起来。
这时,她恢复了镇静,将院中孩子都叫了进去,又对门口的男孩道:“十四,去倒两杯水来。”
十四便跑了进去,王阿婆转过头来,对楚稷和微月道:“二位请坐。”
十四搬了三把椅子出来,又端了两杯水,微月接过喝了一口,嘴中却传来一股土腥味。
王阿婆的目光还落在院门外,楚稷欲问,她先开了口:“那孩子,患了疫病。”
王阿婆的院子,总共养了十五个孩子,但如今只剩下了八个。
他们的名字,皆是按照她捡来的顺序取的。
“我养着他们,只是想帮他们留条命。三儿得了病,不能继续留在院里,我只好将他放在了巷口。”
王阿婆接着道:“二位出手相助,我感念你们的好意,但我救不了他,若是你们有法子,便救救他吧。”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微月见她目光流连院外,分明是不舍,但眼中又透出万般无奈。
她去看楚稷,见他开口,提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前日也见了一个男孩,五六岁模样,像是吃了观音土,不知这孩子是否也是您院中的?”
听到观音土三字,王阿婆的神情惊惧,追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楚稷没有多说,只告诉她已经死了。
王阿婆面上镇静,只是脸色白了许多,这回答在她意料之中。
她开口道:“那应该是小五,几日前便不见了。我挖过些白土来做饼吃,没想到他是饿极了,去干了这事……”
她说着,开始喃喃自语。
微月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见楚稷已经起身,对她道:“我们该走了。”
她看了眼王阿婆,见她神情涣散,口中念念有词。
楚稷向她摇摇头,微月明白过来,便跟着他出了院子。
路过墙角的王三,微月停下脚步,楚稷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微月蹲下,想伸出手试探他的鼻息,但却因犹豫而顿住。
半晌,她垂下眼,转身跟上楚稷。
楚稷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多问。
等两人出了巷子,微月走在前面,楚稷走在身后,见她不语,他停下,将她袖子拉住。
“若你现在转身回去,也许能救他一命。”
微月没有转头,对他说:“这不是公子的作风。”
楚稷回道:“这也不是你的作风。”
沉默片刻后,微月转身。
她开口,缓缓道:“燕州城里,有数不清的巷子,巷子口,也有数不清的饥民。这孩子患上疫病,我们不能带着他回到郑府,也不能带着他四处求医,甚至也不能将他带在身边。若是我或是公子染上了疫病,之后又有谁能来负责赈灾?”
微月像是在对楚稷说,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脑中再次闪过客栈门口的回忆,心底深处的悲伤蔓延上来。
她抬眼看向楚稷,眼中不再动摇。
她不能,也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楚稷自上往下看着她,心中浮现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过才过了一日,眼前的人却似乎变了许多。
他说不上这样是好还是坏,但至少,他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