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还躺在榻上,自从城里闹了饥荒,他也不用日日到衙门去报道了。
就算去了,也只是一群肚子还没填饱的,面黄肌瘦的混子面面相觑,只要上头的粮食一日不来,他们就什么都不能做。
好在,他能利用这闲职谋些吃食,倒不至于饿死家中。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李允掀开被子露出脑袋,一阵冷风灌进,带了些脂粉的香气,郑有贤扭着腰肢,面带笑意,背手将门关上。
李允便下了榻,披上外衣,将屋里的烛火点亮。
郑有贤一屁股坐在榻上,轻轻喘着气,笑道:“我来,可是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允走近,贴着郑有贤坐下,搂上她的腰,同她笑道:“什么好消息这么早就跑到屋里来告诉我?”
郑有贤拍掉他的手,道:“老不正经的,我要说的,可是上头派来赈灾的那位大人。”
李允正了神色,问道:“怎么说?你见到他了?”
郑有贤眼睛左右瞟了瞟,将唇贴近李允的耳朵:“如今他就住在我家中。”
话音落下,李允脸上便浮现喜色,笑道:“还得是夫人厉害。”
他边说,边伸手向郑有贤背后探去。
这回,她没拦着他,接着道:“现在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连你给我们娘俩的红豆都掺着米一并煮给他们吃了,你说,到时他会多拨些粮给咱们的吧?”
“他们?”李允疑问。
郑有贤便补充,说楚稷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
李允一听,有些肉疼,但想到以后,也便放下心来,对怀里人道:“官场混的,总是要讲些人情世故,娘子就放心吧。”
听到他叫娘子,郑有贤心里突突跳了两下,娇声道:“我带了篮子,一会儿我回去,你得将那篮子装满。”
光线昏暗,她没看见李允皱起的眉头,片刻后听他道:“那你可要在我这多待些时辰。”
郑有贤听懂他的意思,起身将屋中唯一的烛火吹灭。
城中太阳高悬,微月裹着斗篷,身子终于暖和了些。
楚稷带着她沿街走访,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情况。
燕州城不比皇城,土地不算辽阔,但人口却很密集。
饥荒起初,城内官府还算可以控制情况,直到城外饥民一齐涌入,将城门撞破,哄抢城内的粮食,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官府已经不抵作用,守城的士兵都险些饿死,各户人家都惧怕剩下的一点粮食被抢去,根本不敢将门打开。
楚稷游说了许久,才让百姓相信上头确实派人来赈灾了,他们这才将门打开,将情况说明。
微月跟在一旁,了解了如今燕州的受灾情况,心中比昨日亲眼见饥民模样还要骇然。
原来人在面对天灾时,是如此的渺小。
她想起林疏染同她说的,柿州就在燕州旁边,饥民找不到吃的,就会继续流窜到下一个地方,想必如今,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了晌午,微月有些体力不支,两人便回到了郑氏的府邸休息。
刚回屋,郑有贤便又端着两碗米粥送了过来,这次的粥里,竟带了些肉沫。
微月闻到肉香,循着味道看去,便见郑有贤笑意盈盈地现身。
她咽了口唾沫,听她道:“早时没见大人,想必是出门去了。不知二位用膳了没有,我多煮了些,将就凑合着吃点。”
楚稷瞧了瞧肉粥,眼中有不明的笑意,客气道:“多谢夫人,但不必了,我们早已用过膳。”
郑有贤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坚持道:“大人何必推辞,您的……”
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称呼微月,只好道:“这位姑娘还生着病,多吃点总是好的。”
微月在心中默默点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这位夫人看着眉目慈善,和蔼亲切,她不明白楚稷为何要拒绝。
她瞥了眼楚稷,见他态度不变,笑意依旧,语气却冷了些,道:“我们还有事,请夫人自便。”
此话一出,郑有贤的脸皮有些挂不住,嘴角一僵,还是忍住了,道:“既如此,大人与姑娘好生休息,有事再叫我。”
说完,她一溜烟地走了。
微月见状,不明所以地望向楚稷,见他笑意散去,转身落了座,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对她道:“将门关上。”
她关上门,坐到他面前,问道:“郑夫人如此好的心肠,公子为何这般对她?”
楚稷抿了一口茶水,反问道:“我倒是好奇,你与她总共只见了一面,是怎么知道她有副好心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