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戴芝兰道:“那池子鲜少有人去,平日就没叫人看着,胡公子第一次到府中做客,是我们照看不周了。”
林越也附和道:“那酒水也是我那逆子房中的,实在是对不住,一会儿我便叫他过来给令郎赔罪。”
林家歉意十足,此事也确实是意外,胡家虽有不满,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这晚宴是吃不下去了,待胡玉清醒了以后便坐着马车回府了。
至于救了胡玉的人,在林胡两家眼里,成了微月,只因楚稷说他们二人喝酒喝多了,一起落了水,是他的丫鬟救的人。
大家只顾着将昏迷的胡玉救醒,没人对这个意外事件有所怀疑,戴芝兰还叫下人将楚稷请去客房休息,叫人好生照顾着。
林天卿在房中睡大半日,醒了以后听说此事便跑到楚稷房中,见林疏染也在,她一扫之前的阴郁,眼里有了笑意。
他道:“怎么,那个胡玉走了你这么开心?”
林疏染道:“反正一时半会儿不用应付了。”
林天卿走到楚稷身旁坐下,问:“是谁的主意?竟叫他落了水。”
楚稷端着热茶吹了吹,没说话,一旁微月也不作声,林天卿有些奇怪,在他们之间看了看,又看向林疏染。
“这是怎么了?”
楚稷便开口道:“没谁的主意,是那胡玉贪杯,多喝了几口,酒醉了,人自然就晕了。”
林天卿道:“他的酒量我不知道,你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你怎么也落了水?”
楚稷淡淡道:“被他拽下去的。”
但这个回答似乎没有满足林天卿的好奇心,他正欲继续问下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几人静静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戴芝兰的声音传进林天卿耳中:“大人,是不是搞错了,为什么要抓我儿子?”
林氏兄妹几乎同时冲上前将门打开,便见一众肃衣卫将整个屋子都围了起来,林越扶着戴芝兰,两人正苦苦哀求着。
微月向外看去,见为首的人正是平日跟在高静忠身旁的堇愿。
堇愿行事不像高静忠,他没有理会林戴二人,见林天卿出来了,拿起手中诏书,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考生林天卿,科场答卷语涉狂悖,含沙射影,讽刺首辅。其心可诛,其行难恕。着即锁拿下狱,严惩不贷!钦此。”
堇愿念完,戴芝兰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林越一边扶着她,一边将目光投向林天卿,见他一脸惊愕,脸色惨白。
等肃衣卫将他双手反剪,林天卿才如梦初醒,背后渗出冷汗,但只能由着肃衣卫将自己押着往前走。
他转头望向屋内,见楚稷仍坐着,右手端着茶杯,缓缓抿了一口。
堇愿抬手,示意司卫将人带走,地上戴芝兰抓住他的衣袍,道:“无论我儿身犯何罪,都理应先经三司对簿,陛下一纸诏书便将他投入诏狱,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堇愿只道:“夫人,我只是奉命行事。”
林越扶起戴芝兰,将她的手放开,道:“芝兰,先别慌,我们先想想办法。”
林疏染也帮着一起将母亲扶起,安慰道:“娘,先起来,或许只是抓错了人。”
屋外兵荒马乱,屋内微月站在楚稷身旁,对突如其来的抓捕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场面她太过熟悉,一纸诏书,顷刻间便能决定人的命运。
可是林天卿怎么会在科场答卷中对首辅含沙射影,以他的才华,只要正常答卷,无论能否夺得会元,想必都能春风得意马蹄疾。
微月看着屋外三人的神情,林母几欲呕心,林父强作镇定,林疏染满眼担忧。
而身旁的楚稷,她转头,见他眼中不带一丝情绪。
府中来客听闻林天卿被内缉司抓了,没等林戴夫妻二人送客,一群人便乌泱泱地跑了,林府的宴会就此作罢。
回府的马车上,楚稷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微月心中早已埋下的怒气渐渐升腾起来。
她有气,也怨,气他令胡玉落水时几欲见死不救,怨他在林天卿落难时神情冷漠,不见担忧。
楚稷坐在她身侧,见她蹙眉不语,盯着窗外,便问道:“怎么了?”
不问还好,他一问,微月立即转头,双眼含着怒气盯着他。
昏暗的空间里,楚稷见她眼含着亮光,像是一只即将炸毛的狸奴。
他听她道:“公子为什么没有立刻救下胡玉?”
楚稷没回答。
微月又问:“林公子被抓了,公子为什么不做反应?”
楚稷沉默地看着她。
马车外滚轮依旧,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着。
半晌,楚稷开口:“你想问什么?”
“你说的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胡玉落水,是他自己不小心,就算是淹死了,又与我何干?”
“林天卿暗讽世伯,是他自食恶果,就算我与他交好,此事也与我无关,我需做何反应?”
“胡玉并非……”微月辩驳。
楚稷打断,道:“并非不小心?若是他聪明点,不贪那几杯酒,我一颗石子击他,他就会因此落水吗?”
微月沉默。
楚稷继续道:“或是你想说,是因为我劝他喝酒,可手长在他身上,你可见我逼他将酒往嘴里倒?”
“所以,”楚稷伸出手抚摸微月的发丝,“你为何怨我?”
他声音轻柔,仿佛在对情人低语,可微月只觉手脚冰冷,不敢有丝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