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到,天黑的就早了。”
微月接过话:“现下还是秋天。”
秋末与初冬差别不大,可秋天与冬天还是不太一样,等真的到了万里雪飘之日,天色只怕会黑的更早。
“对,”她脸上又浮现了笑容,“不过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可以的话,替我向你家公子问问他的情况,不过,”她顿了顿,“不要提起我找你的事。”
微月点头答应,赵凝突然起身走到她身边,神色认真地审视了一番她的面孔。
半晌后,她喃喃道:“可惜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微月见她上一秒一脸遗憾的表情,转眼间又扬起笑容,对她道:“若是有消息了,去那家客栈找我。”
赵凝身形高挑,行事作风没有闺阁小姐的含蓄,像是个草原上长大的英气女郎,又像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微月在她身上看出几分楚稷曾经的模样。
-
天黑的早,可时间不算晚,离开酒楼后微月又跑到城西买了几份栗子酥。
回府时,府门前的两盏灯笼亮了起来,微月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全感。
怀着几分雀跃,微月提着栗子酥回到楚稷的主院,走到门口时,脚边不知什么东西绊了她一下,微月往前扑去,一双手却稳稳地托住了她。
微月小心稳住身体,待看清手的主人是谁时,她惊讶出声:“公子。”
这时她才发现,院子的灯笼没有向往常一样点亮。
楚稷的手有些冷,不知在这坐了多久。
深秋的夜有接近寒冬的温度,楚稷身上的伤尚未痊愈,微月心中有些不安与担忧。
楚稷没有说话,微月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此刻他宛如一座静穆的石雕。
手中的酥饼渐渐失了温度,微月将它放在楚稷的腿上,轻声道:“公子,我买了些栗子酥,你要不要尝尝?”
“这么晚回来,只是买了栗子酥吗?”
楚稷的声音独自飘在秋夜,像一只孤魂的呢喃。
微月右手不自觉开始摩挲左手的食指,在黑暗中凭空感到了两道凌厉的目光。
难道他知道她遇到赵凝了?
可她并未将当日被抓之事说的仔细,故事里并未出现除她之外的第二个女子。
她心中捉摸不定,左思右想之际,楚稷突然拿起腿上的酥饼,语气温和道:“回来便好,我还以为你又遇到了那日之事。”
微月松了口气,心中紧绷的弦也松弛下来,道:“我在铺子里为公子挑冬日做衣袍的布料,耽误了些时间。”
既然楚稷没有怀疑,她也正好隐去赵凝之事。
虽然她们不是前朝之人,但敌国的百姓窜逃到承朝也很容易被当作间隙,如今楚稷在内缉司办事,她断不能将此事说出。
“战事激烈,城中也不太平,还是少出门较好。”
黑暗里,微月感觉到楚稷拉过她的手,冰冷的手指划过她的手心,他一边继续道:“待在府中学些东西,以后也好自保。”
-
微月本以为楚稷让她学的无非就是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却没想他会让她学射箭。
她询问缘由时,楚稷说武功并非短短几日就可练成,但射箭不同,只要勤加练习,一年内便可练出精准的箭术。
微月问难道她要一整年都不能出府吗?
楚稷当时忙着处理公务,只说了一句看她自己的能力。
于是微月一边垂头丧气,一边拿着一把有她半个身子那么长的弓箭在府中日日练习。
第一次射箭时,她连弓都拉不开,一旁坐在轮椅上的楚稷只是淡淡道:“用力。”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她终于勉强拉开弓弦,一旁楚稷看了一眼,道:“再用力。”
微月力气不算小,但她从未碰过弓,一时掌握不好位置,使不上巧力。
而且,楚稷似乎给她找了一把很重的弓,她左手握着弓把十分吃力。
柳叶找她时看见她一副沮丧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家公子这是用练箭的理由把你关在府里吧。”
微月反问道:“公子有什么理由要关我?”
柳叶玩笑道:“我哪知道,许是怕你走丢了。”
那日她遇赵凝之事,柳叶并未向楚稷提及,楚稷也并未询问她。
似乎那夜楚稷一人坐在冰凉的夜里只是微月的一场梦。
因为练箭,后来柳叶很少来找她了,微月每日不是她陪楚稷散步,就是楚稷陪她练箭。
微月觉得,恐怕府里又在传她与楚稷的事了。
夫人、侍妾、通房丫鬟……
只有她知道,她每日与楚稷不过三句话。
第一句是:“推我去院子里。”
第二句是:“练箭。”
第三句是:“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