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刚做好没多久,微月就在院门口看见撑着拐杖的楚稷。
她好奇问道:“公子想做什么?”
他缓慢转身,答:“出门,买吃的。”
劝了很久,微月还是没有劝动伤势尚未痊愈的楚稷,她只好将做包袱的粗布裁小,遮住他的半张脸。
做好装扮,带上寒蝉,楚稷安慰微月:“只是去当铺当点东西,不会有事的。”
微月不再反对,两人一同出了门。
院落偏远,楚稷走得又慢,他们很久才找到一家当铺。
当铺装潢金贵,从门外看颇有气势。
一入门,店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人吸引,楚稷空荡荡裤腿格外醒目。
是客便迎,掌柜招呼道:“二位客官要当点什么呀?”
楚稷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玉佩放在柜台上,掌柜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一番后,笑道:“此玉乃上好的羊脂玉。”
待他将玉佩翻过,却见正面赫然刻着安南二字,面上的笑容随即消失,扬手将玉佩扔向楚稷。
楚稷欲接,单脚不便,蹒跚几步,差点向地上摔去。
“公子!”
微月惊慌出声,堪堪扶住楚稷。
此言一出,两人便听眼前人哂笑道:“还把自己当作公子呐。如今安南王已死,世上还有哪个安南王府?这玉若不是你家的,我倒也愿意出个价,可是上面写着安南二字,怕是丢给乞丐也会退避三舍。”
“你……”
微月欲骂,楚稷拉住她,垂眼道:“走吧。”
走出门时,身后传来笑声:“当过世子就是爽,落魄了还有貌美丫鬟陪着。”
楚稷脚步一顿,微月拉住他,低声道:“走吧公子。”
出了当铺,两人一时无话,微月劝道:“公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楚稷微笑,安慰她:“没事,再换一家。”
第二家当铺门面不如第一家的大,人也少了许多,两人进门时,店内只有一个高个掌柜。
“二位要当点什么?”
微月站在楚稷身后,见他不再似方才那般掏出玉佩,而是将身后的剑抽出放在柜上,道:“这把剑。”
她没想到楚稷会当剑。
高个掌柜抚摸剑身,不由赞叹:“是把好剑,虽历经战事,但仍不失锋芒。”
楚稷便问:“值多少钱?”
掌柜反问道:“你们是要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
“活当!”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高个掌柜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两下,问:“到底听谁的?”
“死当。”
楚稷语气坚决。
-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回去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
微月想搭话,可她知道楚稷不想说话。
几场秋雨落下,空气中充满湿气,她有些担心楚稷的伤口,若是不即时换药,可能会加速溃烂。
斜阳西落,天边被橘红染尽,偶然经过几棵树时还能听到寒蝉低鸣。
即将入冬,这是它们最后的声音。
微月望向楚稷的背影,他身形偏瘦,后背薄似一片纸,却还是让人觉得苍劲有力。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口。
“公子为什么要当剑?”
楚稷没有回答,短暂沉默后却答非所问。
“我已经不是世子了,不必再叫我公子,也不用自称奴婢。”
微月张嘴,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来。
一直以来,微月都很景仰楚稷,她称他作公子,并不只是单纯的主仆尊卑,还有一份对他的敬重。
那日在世子府门口,一片肃杀中,唯有他挺直的脊背在风中屹立不倒。
铁链压不弯,风雨吹不折。
公子与剑,就如同鱼和水、草和土、山涧和石峰。
可剑没了,公子也便没了。
夕阳下楚稷肩膀弯曲,拄着拐杖缓慢向前走去。
微月突然觉得,楚稷心中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可如今再看,眼前人与世子府前的公子,与被铁链困住的公子,与大雨中跪立的公子都不太相同。
“微月。”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奴……我在。”
“你以后想作何打算?”
微月抬头望了望天空,犹豫道:“我也不知道。”
她无父无母,在这世间已无可依靠之人。
“或许……”她继续,“或许我可以照顾公子。”
楚稷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沙哑:“不必勉强。”
微月摇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想说不勉强,楚稷却先人一步。
“你走吧,天大地大,不必为了照顾一个残废而囿于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