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放弃一个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卫鸩,也并不是多难的一件事。
但是怎么,胸口就那么痛呢。
以往敲琴键的葱白手指紧紧扶着墙壁让自己不要倒下去,连老旧的墙皮被她扣掉了几块都不自知。
裴瑜闭上眼睛深呼吸,想将眼底的酸涩藏回去。
如果,当初没跟他在一起就好了,那么大概,也就不会体会到这样难以忍受的感觉了。
眼看着差不多了,卫觅松抛下他的最后一步计划。
该说的都说了,就差给裴瑜一点甜头,让她能心甘情愿地放手。
“我的妻子交给你的那张卡里,足够你买一个房子度过你的下半生,我知道,想买一个房子一直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裴瑜先是一愣,继而苦笑,连这个都让他打听的清清楚楚,她就像一只被剥了皮毛的兔子,无所遁形,被人看的一干二净。
可她的梦想,不是买个房子,而是能跟外婆在一起,生活在温馨的家里,如今外婆都走了,她还要房子来做什么呢。
裴瑜脸上的苦笑让卫觅松不悦,他本以为裴瑜听到了那笔钱会高兴的。
他又继续说:“你要知道,你与卫鸩本就不可能,这笔钱,只是我妻子发善心见你外婆去世,给你的一点心意。”
也就是说,卫家不欠裴瑜什么,卫鸩本来就不应该与裴瑜搅在一起。卫家就算什么都不给裴瑜,也是合情合理的。
卫觅松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丫头最好见好就收。
可裴瑜却笑中带泪,她稳了稳身子,一步一步走到成冰月面前,将那张卡,塞回了成冰月的手里。
手里的触感冰凉,成冰月一愣,看向丈夫。
卫觅松被裴瑜的举动彻底激怒,没想到这女孩子还是个不满足的,这些钱都不能让她满意,还真是市井人家,贪得无厌,以为自己与卫鸩交往过两天,就是个能跟他谈条件的人物了!
他刚要发火,裴瑜却回到转身回到屋子里,拿出了纸和笔,然后颤抖着双手颤颤巍巍在上面写字。
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滴泪落在纸上。
当纸交给卫觅松时,他才发现,这女孩子不光会弹钢琴,字写得也很好看。
一手字锋利带着棱角,好看的不像个女孩子的笔迹,倒像是个历经过沧桑的中年人写的。
她说:[行,我跟他分手。]
分手两个字,被眼泪晕染开,模糊不清。
卫觅松抬头,略带不解地看着她。
她同意与卫鸩分手,却又不要钱,这是为了什么?
裴瑜却没有闲心解答他的疑问,她真的累了,外婆去世到现在,她没有合过眼,现在她想睡了。
于是她转身进了屋子里,将门锁好,再也没给身后人眼神。
成冰月看了一眼卫觅松,见丈夫没有因为裴瑜的无礼而生气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扶着丈夫走出了裴瑜外婆家的小院子。
穿着高档的鞋子走过因为下了雨而泥泞的小路,成冰月沉默不语。
一直到上了车,司机将暖气开启,又给夫人和老爷递了毛巾。
她捏着毛巾,没有去擦有些湿润的头发,只是思绪飘回到卫蓉结婚前的日子里。
大女儿卫蓉那时也有个男朋友,听说卫蓉要去商业联姻死活不同意,像是爱极了卫蓉,可当她和丈夫卫觅松将银行卡拍在那人面前时,那人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就跟卫蓉分了手。他们棒打鸳鸯十分的顺利。
可这次的情况,与以前相似但又不一样,成冰月想,她与丈夫没怎么花力气就让裴瑜离开了卫鸩,就像让卫蓉的男朋友离开她一样简单。
可裴瑜什么都没要,她没拿卫家的一分钱,就算卫觅松告诉了裴瑜那卡里有多么巨大一笔钱时,那女孩子的眼里都是平静无波的,没有丝毫动心。
就像是,一潭死水,什么都经不起她的波澜。
“你说,她为什么不要钱。”沉默许久,直到车子开启,卫觅松才开口问妻子。
成冰月顿了顿,然后沉默不语,手里的那张裴瑜还给她的黑卡变得烫手,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来。
是因为爱啊,她爱你的儿子,所以在听到她会给你的儿子带来麻烦时而难受地落泪,却在听到你给的那笔巨款时平静无波。
是因为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