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很久之前就在想,她的确是配不上卫鸩的,她犹豫过,害怕过。
冲动大于理智,对他的渴望促使裴瑜跟卫鸩在一起后,她又告诉自己,把自己变得足够优秀,足够配得上他,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就会变淡。
可今天,她的母亲毫不客气地将她内心最害怕的东西点明出来了。
舒曼珍用最难堪的方式提醒了她,无论她多么努力,都够不上卫鸩身边人的位置。
耳边是中年女人絮絮叨叨的聒噪,裴瑜低着头,红着眼,脑海里乱糟糟一片。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再看向舒曼珍时,眼里已经平静无波,除了一点点的血丝暴露了她之前的情绪。
被她这么一看,舒曼珍住了嘴,不再嘟囔。
然后她又想,本来想跟踪裴瑜找到外婆,现在省事了,干什么还找外婆商量着卖房子的事啊,直接找裴瑜就行了啊。
本来寻思裴瑜这倔脾气这清高的劲儿是不可能给她钱的,但今天一看,舒曼珍觉得她也不过如此,这“清高”的人都直接傍大款了,都卖给有钱人了,那她这个当妈的,想问这女儿要点钱也不过分吧,反正都是卖,卖了的钱用来孝敬母亲也合理。
于是舒曼珍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讨好裴瑜,“小瑜,妈跟你说实话,妈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借钱。”
“妈本来想着找你外婆商量看,毕竟你是个孩子,手里没有几分积蓄。”
裴瑜不知道她的思想有多么肮脏。
她话里说的是不想麻烦裴瑜,可裴瑜听得是越来越心惊。
之前她就在想,舒曼珍为什么会突然间回来,原来……是为了要钱。
幸好,没让她见外婆,不然外婆一定经不起刺激。
终于弄明白了母亲的来意,裴瑜内心一片寒凉。
舒曼珍自顾自的说着,只要能达到目的,不管是裴瑜还是外婆都可以。
“小瑜,你就哄哄你傍上……”的男人,舒曼珍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瑜尖锐的视线给震慑住,生生地改了口,“……你就哄哄你男人,让他给妈拿点钱,也算是报答妈生了你的恩情。”
舒曼珍一番话说完,接下来就期待的看着裴瑜。
裴瑜的眼角迅速红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愤怒。
她咬着下唇,哆嗦着从包里翻出本子来,然后用力地在上面写字,笔尖刺穿了纸张。
下笔时手都是抖得,可握笔的力气却不小,裴瑜手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她写完,撕下来,用力地甩在面前人的脸上。
舒曼珍被纸边刮了一下脸,疼的她当场就要骂,可又生生忍住。
她捏起纸来,纸上是裴瑜龙飞凤舞咬牙切齿的几个大字。
[我跟他没关系 。]
舒曼珍看完,冷笑一声,扔了纸。
她双手抱胸,看着因愤怒而不停抖动的裴瑜。
“你骗鬼呢?那男人又是搂你又是抱你,你跟我说你跟他没关系?”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妈的给你丢脸了,觉得我这当妈的拿不出手?”
舒曼珍边说边逼上前,眼神恨不得生吃了裴瑜。
“你卖了还立什么牌坊啊?装什么清高啊!你……”
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让裴瑜怔忡,视线渐渐模糊,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逃出来,熟悉的让人觉得可怕,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舒曼珍接下来的叫骂,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的身子一歪,裴瑜用力将她推开。
舒曼珍撞在了墙上,半边身子疼的要命。
“小兔崽子!”舒曼珍抄起自己的包就要打裴瑜,却被裴瑜又一次推开,再抬起眼时,舒曼珍彻底怔住。
眼前的裴瑜,就像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双眸充满了赤色,眼神凌厉地像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凌迟着舒曼珍。
情绪涌起,裴瑜浑身颤抖,那双平时用来弹钢琴,被人称赞的秀美双手,此时握紧,骨结咯吱作响,看起来很是骇人。
接下来,舒曼珍看到那双赤色眸子里,流出两行泪来。
“滚。”嘶哑的声音像是破锯扯出来的,难听的很。
那声音不像是用声带发出来的,而是扯着嗓子用力嘶吼出的。
喉咙灼热得要冒出火来。
她盯着她,将全身的愤怒努力压抑住,任由眼睛流泪,眸子瞪着她,眨也不眨,而那泪水一颗一颗滴落,仿佛那泪珠不是从裴瑜身上出来的东西。
舒曼珍吓得腿有些软,再回过神来时,裴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扶着墙,支起身子,拍着自己的胸脯,好半天才镇定下来。
“跟那男人没关系就没关系呗,干什么发这么大火。”她嘀咕,劫后余生般擦了擦头顶的汗。
钱还是没有着落,但是她想起裴瑜的那张脸,就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得了,还是找外婆吧,总比惹裴瑜这小兔崽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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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了又响,裴瑜没接。
卫鸩的电话一通通地打过来,足以看出他有多么急切。
裴瑜终于拿起手机,淡漠地瞥了一眼屏幕,悲哀溢出眼角,她笑了笑,按下关机键,世界一片清净。
果然啊裴瑜,你没有可以任性的资本,你早就该清楚,有些人,是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
你的全世界都在反对,你的勇敢在现实面前就是个笑话。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奢求幸福。
难道你要将你身边的恶人,你周围的麻烦,你沾染的污浊,你要将这些带给卫鸩吗?
你要将他拉入你所在的泥潭里吗?
及时止损吧,裴瑜。
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