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小跑着过来,轻轻给管家鞠了一躬,无需多言,她想表达自己来晚的歉意管家已经明白。
管家同样回以裴瑜一个歉意的笑,他当然知道卫久又是想出来了新招子折腾裴瑜,可他只是一个管家,只能按照主子的命令办事,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调皮捣蛋的小孩。
豪宅里面是刺耳的钢琴声,不像是弹出来得,倒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和斧子在疯狂地砸钢琴,远在门口的裴瑜和管家都听得见,可见小公主真的是使足了力气在闹出些动静来。
管家对着裴瑜尴尬一笑,“小姐说你昨天教的东西都是错的,还不如做菜的阿姨弹得好,说你误人子弟,还说一定要见你,不然就开除你。”
说完,管家都心虚的低下了头,这理由,鬼都不信。
裴瑜的音乐天赋属于顶尖的,又师从名门,大大小小的奖项证书都能摆满她家小公主的书房,也正是因为极高的音乐才华,才让裴瑜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能来教这有钱人家的小公主,小公主还能厚着脸皮说裴瑜教的不好,她能厚着脸皮,管家却不能,就自家小姐这折腾人的本事,裴瑜拿多少工资都不为过,更别说还侮辱了人家用来吃饭的本事。
裴瑜倒是不在意,她不慌不忙从包里掏出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给管家看。
[您去忙吧,我来处理就好。]
她知道管家的不易,说实在的还有点同情他,她只需要来这里上几堂课,上完就走,而管家是日日夜夜要伺候着这个小公主的。
“这,你自己可以吗?”管家面带犹豫,担忧地看着裴瑜。
虽然裴瑜是他找的所有钢琴老师里,坚持教卫久时间最长的,但是他也怕裴瑜顶不住,万一辞了职,他又得找新老师,裴瑜这好脾气的如果都被气跑了,那可真就不知道能找谁了,卫家小公主的名声都臭了,给多少钱估计那些老师也不能来了。
要说管家见过的那么多钢琴老师里,或多或少都带点傲气,可能是学艺术的,天生就自命清高,但裴瑜,却恬静无比,明明才华过人,但又平易近人,管家第一次见到裴瑜就喜欢的不得了,也不免在心里叹口气,这么好的孩子,可惜是个不能说话的。
看着面带担忧地管家,裴瑜回以一个温暖的笑,示意她能处理。
于是管家就让裴瑜进了门。
路上是大大小小的仆人,个个都面无表情地忙着手里的工作,仿佛对那刺耳的钢琴噪音已经麻木,又或许是对卫家小公主的行为早已麻木。
一进琴房的门,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冲裴瑜的耳膜。
再一看,裴瑜觉得血压飙升。
卫久穿着鞋,踩在价值百万的钢琴上,蹦蹦跳跳,琴键旁边放着一个大音响,那就是使这噪音放大的“帮凶”。然后蹦了几下,似乎是踩累了,她跳下来,目标是一旁的花瓶,卫久小小的身子举起半个她那么高的花瓶,朝着钢琴就要砸去。
“砰”的一声,沉闷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琴声响起,裴瑜护在钢琴前,双手接住花瓶。
为什么这么不要命?一是因为爱琴如命,二是怕花瓶碎了会伤到卫久。
“哟,你来啦?”卫久笑嘻嘻地看着裴瑜。
裴瑜冷着脸,将花瓶放下,又撤了音响,拿过一旁的绢布,轻轻擦着钢琴。
她不理卫久,卫久也不生气。
“哎,我说你,那破钢琴有什么好的,这样,我给你钱,你辞职,然后去买一个不就得了?省得你还得上课这么累,别擦了。”卫久绕在正在仔细擦钢琴的裴瑜身后,吊儿郎当地说着。
裴瑜气从心来,手下的力气大了些,按到了琴键,钢琴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哟,生气啦?你说你,我平时怎么闹你都不生气,怎么一说钢琴反应就这么大?那破玩意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似乎是怕裴瑜不够生气,卫久还在疯狂拱火。
裴瑜背对着卫久,深吸一口气,轻轻盖上琴盖,从包里拿出本子来。
手指疯狂在抖,她想写好多又写不出。
她想告诉她,有的人为了学一次钢琴家里人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有的人又是多么喜欢钢琴,但是她无从下笔。
最终她写下一行字。
[我是负责教你钢琴的老师,除了收教你钢琴的费用之外其他的我不会拿,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们就来谈谈今天你叫我来的原因。]
然后转身,递给卫久。
卫久用两根手指捏着本子,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果然,还是这副样子,无论她做的多过分,裴瑜都不会激动,像个木头一样,真没意思。
卫久拽了把椅子过来,翘着二郎腿坐下,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棒棒糖,含在嘴里。
“我不是说了,陈管家没告诉你?你钢琴弹得比我家厨房的阿姨还难听,识相点,自己辞职。”
瞧瞧,这几句话里充满了对裴瑜的侮辱。
裴瑜也不生气,她也从旁边拽了把椅子,放在卫久正前方,与她面对面坐着,背挺得笔直。
她从卫久那里拿过本子,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下一行字,然后丢给卫久。
[我就是弹得没有猫弹得好听,也是你家里人请来的老师,你无权辞退我,既然来了,那就开始上课好了,把明天的课提前上了。]
“咔嚓”一声,是棒棒糖被咬碎的声音,卫久咀嚼着糖果,像是在吃什么骨头,然后恶狠狠地看着裴瑜。
裴瑜平静无波地看回去,然后指了指钢琴。
准备好了吗?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