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物换星移,终有轮回,无论几次转世,相爱的灵魂亦将相聚。
他一直朝着她追赶。
范无殃眼角泛起阵阵酸涩,可流不出半滴眼泪。
猝不及防的,她脚踩的地面竟一下子凭空消失,失重感袭来,她惊呼一声,悬空的身子朝下栽去。
然而预感中的坠落并未到来,眨眼间,她便跌落到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耳边也响起了轻微的闷哼。
稍稍睁大双眼,范无殃难以置信地抬头。
四目相对。
崔如珺含着笑,温柔地垂眼凝望她:“接住你了。”
“……”
范无殃失了神,朱唇微启,却依旧哑然。
“我在阎浮树里看到了前世记忆。”崔如珺继续柔声道,“原来我说的没错,我是为了你,只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如珺,你……”范无殃双眸怔愣地注视他,“你什么时候?……”
“不是幻境,我回来了。”崔如珺笑道,“我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是你救了我。”
泪水,自眼眶滑落。
范无殃再也隐忍不住,倾身扑向崔如珺,环住他颈脖,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别哭。”崔如珺也尽情回抱她,泪光闪动,“这一世,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没有什么能再阻止他们。
风吹雾散,鬼境塔在他们眼前逐渐消失,黑夜闯入,显露出那一轮皎洁的月亮。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结束了。”
范无殃仰望弯月,一时竟分不出此刻是实是虚,只觉所有悲苦过往都如开云见日,成为掠过的梦幻泡影。
崔如珺倏地执起范无殃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扣:“无殃,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咦?”范无殃莫名怔住,“为、为何突然这么说?”
“穿越前,我从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但现在我改观了。”崔如珺认真道,“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无殃。”
“呃!”范无殃耳根一热,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扣住。
见她不答,崔如珺也不急躁,反在其手背上浅浅一吻:“对了,我还没对你告白过吧?”
“……”
“无殃,我爱你。”崔如珺直视她,一字一顿地郑重道,“而且我想爱你一辈子,不知你是否同意?”
十指相扣的触感无比美好,崔如珺掌心温度炙热,包裹着范无殃的手背,温暖直抵她内心最柔软的一处。
范无殃垂下眼,而后,渐渐勾起了唇角。
周围月色轻而朦胧,她抬起头,笑颜却一点点趋于明丽,宛若驱散黑夜的晨曦:
“嗯,好!”
*
漫漫寒冬过去,便是万象更新的春。
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
俗话说“上灯元宵落灯面”,按咸城习俗,正月十七那晚家家户户会摘灯笼、吃面条,以祈愿来年风调雨顺,福泽绵长。
因此,范无殃今夜便要开始着手备菜。
正当她在灶台边忙前忙后时,面馆大门忽然就被推开了。
“欢迎光临!”范无殃放下汤勺,假装受宠若惊,“崔大人,您不是去赴任州刺史了吗?什么风把您又刮回来了?”
崔如珺似笑非笑地倚在门边,微微挑眉:“怎么,不欢迎我?晚上有空吗,想约你出去转转。”
“今晚吗?嗯……”范无殃面露难色,“今晚可是赚钱的好时候,恐怕……”
她话还未说完,一包银子就抛了过来。
“这些钱不比你通宵卖面挣得更多?”崔如珺朝她一扬下巴,“走吧,我们去逛灯会。”
范无殃掂量一下钱袋,便收入柜台,笑盈盈地一颔首。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这是他们难得一次的悠然时光。
在铲除渡厄后,崔如珺便将渡厄冒充高僧、薛冠伪造盐引,以及寺庙协助拐卖人口等罪证全部上交,皇帝由此震怒,当即下令彻查,最终才将那群狼狈奸佞一网打尽。
殊兰寺遭朝廷查封,自此香火断绝,而伫立院内的镇海塔,也彻底消失了。
如今风波平息,咸城重新恢复了太平盛景。
入夜,满城灯如昼,昔江岸边千光万影,游人如织。
两人并肩沿江散步,灯火倒映水面,再被驶过的乌篷船打碎,化作粼粼波光,如金色游鱼在江上浮动。
范无殃被这一幕阑珊景致触动,瞳中恍惚闪动着灵动的光彩。
此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猛地拉住了她,再下滑至掌部,与她轻轻相握。
“崔大人,大庭广众的,不合适吧?”范无殃靠在他怀里调侃。
“怎么不合适?灯会不就是男女定情的地方吗?”崔如珺毫无顾忌地牵着她,“何况你我早已定亲,聘礼都送了,你还想反悔不成?”
“聘礼?”范无殃皱眉,“我没收到什么聘礼啊?”
崔如珺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契:“我仔细想过了,送金银珠宝太过俗气,估计你也不稀罕。不如我帮你把生意做大做强,让你成为天下第一面馆的老板娘,如何?”
“这么多?”范无殃愕然接过地契,“你怎么不事先与我商量一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你拿着就是了,还有记得给我回礼,就现在。”
“回礼?我现在哪有……唔!”
范无殃话未出口,崔如珺就迫不及待地揽过她腰肢,闭眼就是一个深吻。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忘情享受着彼此的气息。
下一瞬,烟花在他们头顶骤然绽放,火树银花千丝般坠落,如星如雨,似梦似幻。
范无殃和崔如珺分开双唇,相视一笑,一同仰望夜空璀璨的花焰。
海上明月升起,照耀着这片无垠大地,哪怕白驹过隙,岁月荏苒,依旧亘古不变。
只愿……
从此天下太平,咸夜无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