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如珺压低了声:“所以你的后台是薛冠?”
“……”赵崇咬牙不吭。
“你们在密谋什么?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别妄想从我嘴里问到什么!”赵崇破口大骂道,“崔如珺,你本来就不该活着!”
『住口。』
幽幽一句不知从何而来的命令,让崔如珺头皮一麻,全身毛骨悚然。那赵崇更是有如惊弓之鸟,吓得冷汗直冒,肝胆俱裂:“大……大师!弟子只是一时疏忽,求大师恕罪!”
“谁,谁在说话?!”
崔如珺飞快环顾四周,可除了范无殃外,他再未见到任何旁人。
『杀了他们。』
“遵命,弟子明白!”赵崇呼吸急促,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语气几近哀求,“只求您高抬贵手,弟子还可以为您继续效力……”
半句狠话还卡在喉咙里,忽然,他像是被一股蛮力猛地一推,整个人一倒,脖颈径直撞上了锋利的剑刃。
霎时间,鲜血四溅。
赵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重重倒地。
崔如珺万没料到赵崇会自寻短见,一时竟忘了反应。
而赵崇捂着脖子,痛苦地在地上抽搐、蜷缩,下一刻,在他身下漫开的血泊中,突然爆发出无数根长刺的藤蔓。
“崔大人,危险!”
眼看刺藤就要卷上崔如珺的脚踝,范无殃一把将他用力拉开,全然不顾手臂被刺藤划破。
她反手变出斧头将妖藤一一斩断,再拽着崔如珺的胳膊,两人迅速闪身躲入暗处。
而戏台之上,血里持续攀爬出曲绕的虬根,再自根部长出树干、树枝……最后,树冠顶部冒出赵崇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嘶哑呻吟着,怨毒冲天。
——他俨然沦为了一只畸形的枫树。
这时,那些树根宛如缠蛇蠕动起来,支撑鬼树缓缓站起,挥舞着藤蔓狂风骤雨般鞭笞周围的一切。青砖,柱子,凡是被打到的地方,皆被汁液化作黑汤。
“不好,是毒。”范无殃说道,“崔大人,您躲远点,被树汁溅到会没命的!”
怎么办?
她一面挥袖拂开飞来的液滴,一面思绪飞转,若贸然近身缠斗,难免会被毒液侵蚀,不知自己的身子能否扛得住?
“无殃,攻击它的树冠!”崔如珺此刻出声道。
听闻此言,范无殃吃惊地回眸。
崔如珺指向鬼树头顶,斩钉截铁地道:“那纹路走向……我不会看错,跟脑回的分布完全一致!它就是赵崇的大脑!”
范无殃顺势望去,果见鬼树那隐藏在树叶中的根瘤,缠裹的根茎鼓胀搏动着,狰狞可怖。
眼神一凛,她反手将崔如珺推向后台,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艰难地躲过每一次毒雨的袭击,几个起落间,衣袖已被零落的毒侵蚀褴褛。
只见范无殃凌空跃至看楼上,手中短斧化为长枪,寒光一闪,仿佛流星贯雨,狠狠投向了那颗搏动的树瘤。
终于,噗的一声巨响,树瘤应声破裂,发出非人的尖锐嚎叫,所有枝蔓开始狂乱舞动。
……收服了?
看着鬼树逐渐枯萎,范无殃稍松了口气,谁知地面竟毫无征兆地炸开,数百根长满逆刺的藤蔓从树鬼残骸周围冲出,一滞功夫,便把躲闪不及的她重重包裹起来。
“无殃!” 崔如珺的惊喝模模糊糊自外部传来。
毒雾灼烧着双眼,视线被蠕动的藤蔓遮蔽,范无殃如同一只囚笼之鸟被困在其中,眼见枝条越收越紧,若彻底被绞住,后果将不堪设想。
逆境中,她四处搜索,陡然瞥见枝条核心深处,隐隐藏着一颗泛着幽光的宝珠。
那是赵崇关于罪业的记忆。
范无殃顿时有了办法,她抽出随身匕首,往那宝珠奋力刺去。即便毒液飞溅,将皮肤腐蚀得奇痛无比,她也义无反顾地施以全力,直至腕部以近乎脱臼的刁钻角度猛然一拧——
咔嚓。
宝珠应声龟裂。
身下的藤蔓立时萎缩干瘪,碎成细碎纷飞的枯叶。没有了支撑,她身体一沉,无法阻挡地急速下坠。
途中,范无殃接连撞上好几层横生的枝梢,最后奋力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这才得以止住坠落之势。
而在她脚下,是一座落枫中的七层佛塔。
此塔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塔身的琉璃被夜晚银月静静照耀,流动着华彩绚丽的光芒。
范无殃认出,这是殊兰寺里的宝塔。
她想要顺着树枝跃至地面,可刚踩上落叶,就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周遭景色由月下枫林幻化为了阴暗潮湿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