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崔大人!”范无殃示意他看向地面,“有陷阱!”
顺着她指去的方向,地上果真凭空出现了一个捕兽夹。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崔如珺再次震惊。
“鬼境的陷阱由怨气凝聚而成,普通人极难发现。”范无殃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如珺一眼,“看来崔大人感受不到怨气,这样很容易中招哦。”
“那我该怎么办?”崔如珺郁闷地问。
范无殃思忖一下,朝崔如珺伸出手,盈盈一笑道:“烦请大人牵牢民女的手,民女可带您避开怨气。”
崔如珺一愣,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手,在游移不定中别开视线:“难道除了牵手……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若大意落入陷阱,可就很难再出来了。”范无殃凉凉地说道,“民女曾听过有人被困鬼境,三日不得出路,最后活活饿毙于原地的传闻。大人也不愿此事落到自己头上吧?”
崔如珺抿紧唇,看似内心经过了一番苦苦挣扎。最终,他像是下定决心,缓缓牵住了她的手。
那手掌结实宽厚,却微微发凉。
与崔如珺的忸怩相比,范无殃倒显得泰然自若,她轻笑一下,欣然与他回握。
夜色幽幽,薄雾冥冥。
明明周围无风,周遭竹枝却在轻轻摇晃,发出沙沙声响,宛若来自另一世界的幽冥之音。
崔如珺瞄了眼二人交握的手,犹豫着开口道:“你……还没成亲吧?”
范无殃莫名其妙地看向崔如珺,不知他的话头从何而来。
崔如珺清了清嗓子:“我还以为古代的……嗯,姑娘都会很介意和陌生男人亲密接触,虽然牵手也不算太亲密……”
范无殃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含蓄换不到米面,民女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市井里开店讨生活,要想站稳脚跟,什么脸面早就该丢进海里了。”
崔如珺闻言,凝眸默然少顷,低声应道:“我同意。”
突然,咯啦一声,崔如珺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异物,刚捡起端详一番,他就立刻变了脸色:“这是……三角骨!”
“三角骨是?”范无殃不解。
“是人类手掌的骨骼之一。”崔如珺一边解释,一边不断从地上捡起骨节,“看,指骨、钩骨、月骨……就算混在一堆动物骨头里,我也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人的手骨!”
范无殃惊讶于他竟能一眼分辨人骨,感叹过后,立即心生一策,遂笑道:“看来这鬼无比憎恨自己的手呢,崔大人,麻烦您继续沿路寻找,这骨头必是找到源头的关键。”
崔如珺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循着零落的手骨碎片,两人肩并肩穿过茂密竹林。
不久后,范无殃似是发现了什么,蓦然驻足,眼眸望向幢幢竹影幽深处。
——找到了。
迷雾中,一鼎青铜香炉静立竹下,徐徐飘散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香炉背后,是一尊近十尺高的水月观音玉雕。
范无殃抬头仰视,但见观音神色亦喜亦悲,在红月的照映下莫名诡异。
雕像的宝座前,散落一地森森骨掌,骨堆中间,横着吴朝奉鲜血淋漓的尸首。
“我大概明白了。”范无殃沉吟道,“杀吴朝奉是果,这菩萨才是恶鬼心魔之源,亦是其堕落之因。”
“等等。”崔如珺注视雕像片刻,忽然忆起什么,“这观音像……我好像在赵府见过,赵员外坚称观音是他从寺庙请回来的,但我始终怀疑那是赃物,所以正打算着手调查。”
范无殃了然:怪不得炽燃鬼要去赵府,大抵就是奔着观音像去的。
“你现在打算怎么破解幻境?”崔如珺困惑不已。
范无殃不作回答,扯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的铜葫芦。拔去木塞,她慢慢举起手,倾倒葫芦,清亮的面汤自其中潺潺流出。
这面汤与她亲手擀制的面条一般,早已融进了范无殃的灵力。
此刻身处无法煮面的场合,将随身携带的面汤代替面条使用,纵使效力不尽人意,破一个迷阵也绰绰有余。
“今汝去矣,勿复久留。”范无殃目光平静,对着尸首轻声呢喃,好似低回的吟唱,“若你仍有执念,就到我的面馆来坐坐吧。”
面汤浇在香炉上,虚虚渺渺化作升腾轻烟,缭绕着与夜色相融。
只听得“喀拉”一声脆响,香炉开裂粉碎,与倾落的香灰一同变为了消失的尘埃。
凉风拂过,吹动她鬓边幽黑的发丝,范无殃垂首立在月光中,容貌清丽,身姿袅袅。
半晌,她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于是转头看向崔如珺,挑眉笑问:“怎么了,崔大人?”
崔如珺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眸色深沉如夜:“……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有这种能力?”
范无殃收好葫芦,款款朝他莞尔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民女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代理阴差,略通驱邪除祟之事,今夜无意唐突了崔大人,还望大人多多海涵。”
话音落下,伴随她起身的动作,诡雾褪去,二人所处之地再次变为了赵府后墙。
“死者尸体呢?”崔如珺四处张望。
“他被炽燃鬼的阵法吞噬,恐怕魂魄和尸身早已烟消云散了。”范无殃低声道。
此时,远处一声叫喊,突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快来人呀,走水了!”
范无殃和崔如珺一齐回头,望向墙后冒起的浓烟,双双露出了诧然之色。
赵府居然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