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说:“现在还不能停。”
安洁本没想让他知道她的身体不适,之后又会觉得她是个累赘,谁知他竟出奇的没有讥讽,反而让她宽心不少。
“好。”她回以微笑后又转回身子坐好。
里希德拉住缰绳的手再次用力,两个人影一黑一白,连着马蹄声,奔驰在林间,止于残影。
前往蒂斯里兰卡的路程遥远,在没有传送法阵的前提下骑马也得一个月左右,他们打算停靠沿途的城镇补充物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座村庄。
奇怪的是明明还是夏季,越靠近气温越低甚至飘下雪花,马突然嘶鸣着蹬腿变得惊慌不安。
里希德反应极快地搂住安洁的腰跳马落地躲避袭来的利爪,狼形的魔兽周身冰晶一般剔透美丽,但又尽显在恶劣环境中生存的凶狠。
[冰狼]明明是只生存在雪原,浓郁的冰元素才能凝成的冰元素魔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安洁惊疑的看着这反常出现的生物,里希德身影移动间匕首准确扎进冰狼的核心,是无数次猎杀魔兽的经验。
居然靠一把匕首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诶,马!”安洁伸手无力地看着它向村庄奔去,瞥向身旁的刺客迟疑问道:“要去看看吗?”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雪天视线不好,这样寒冷的程度,哪怕神官袍上自带抗性安洁抱着手臂还是有些发抖,可走在她前面的里希德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安洁撇撇嘴。
路边的田地已经结霜被雪覆盖,恶劣的天气不会有植物存活农作物自然也不会有所收获,只有立起的农具能证明从前村民在此耕种的痕迹。
村庄里一些勉强支撑的草屋已经被雪压垮,四周一片寂静,安洁随手推开一道门,里面什么都没有,桌面上储水的水罐结了厚厚的冰。
她没在意,退后两步正要重新跟上去却突然被绊倒。
“嘶”安洁结结实实地摔在地面,雪层居然没起到任何缓冲作用,抬眼正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绊她一脚,寒风侵袭吹开了那东西上面遮掩的雪花。
是一双属于人类的骨瘦如柴的手。
“啊!”对上姿势倒地挣扎冰雕里的人脸,安洁吓出了声赶忙爬起身跑向里希德,她向后一指颤声:“那是什么?”
里希德瞥了一眼表情没有波动:“人。”
“我当然知道,但为什么?”安洁环视周围一些莫名的有形状的雪堆,感到深深的寒意。
她好像真的觉得不可思议,里希德打量着她神情里的害怕:“魔法造成的降雪他们逃不出去。”
他说着,拿着匕首的手却穿过她的耳侧挡下了目标射中安洁头颅的箭,冷冷地看向攻击者。
“神官来了!”射箭的小孩头顶立着一双毛茸茸的耳朵,被发现了也没有胆怯或者逃跑,他大声喊道。
一瞬间从屋顶,枯树旁,房屋里涌出好几名人类和兽人,他们衣着臃肿更像是穿了好几层单衣,拿着各式各样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的自作武器,表情却皆是愤怒恨不得撕碎穿着神官袍的安洁。
安洁从未被这样仇恨的目光盯着,下意识腿软但还是稳住身形问道:“这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她这话,像是他们中最有威望的兽人尖锐的犬牙死死咬了咬:“你怎么敢问!”
安洁有些不解,她对他们真的没有印象,发生了什么肯定与她无关,那他们这样是因为神官的身份吗?因为她也是神官所以才这样。
她正要解释,里希德却像处在状况之外一般对她说道:“这样规模的自然魔法只有神殿的羽翼才能做到。”
“羽翼?”
看着她茫然的样子,里希德摘下手套手心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不化的雪,降罪于受罚之地。”
“你身为神官居然不清楚羽翼的力量?”他审视着对上她困惑的眼神,眼里的寒意就如同周围的冰雪。
看着接触他手掌却没有融化的雪花,安洁意识到自己对神殿的模糊了解惹起了怀疑,只是随便找个好一点的借口道:“我不过是个小神官,刚上任就被派出执行任务,哪有机会了解羽翼大人们的事。”
里希德语气微冷:“那你的羽翼大人们对他们做的事就需要你自己来偿还了。”他说着就要迈步丢下她离去。
“等等。”安洁连忙扯住他的斗篷瞪大眼睛,“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在这。”
旁边的村民见这样无视他们,握紧武器正要鼓起一股劲冲上去,带领的兽人却先一步放下了武器。
“村长?”
“村长!”村民们不解。
村长看着神奇地正向一名刺客撒娇的神官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们打不过他们,敢和刺客私奔的神官一定会被神殿抹名,这位小姐一定和我们遭遇了一样的痛苦。”
原来是这样,神官小姐也和他们一样是反抗神殿的勇敢之士。
他这话一出周围村民或惊讶或怜悯或激动地看着两人。
“什么?才不是。”安洁立刻反驳,“我和他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们把她的话当成少女被说中心事后的羞涩辩解,完全没有听进去。
安洁扯着里希德正要让他解释,他却避开揭下斗篷帽问:“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村庄里的兽人?”
村长沉默的点头,随后拉开身边的房屋门道:“两位还请先进来说,虽然还是很冷但总要好一些。”
安洁跟着里希德走了进去,窄小的房屋一下子被人占满显得过分拥挤,地上铺着凌乱的被子,显然他们的夜晚全都挤在一块艰难度过。
兽人村长小心翼翼地从胸口的衣服里摸出一块红色的原石,闭上眼往里注入魔力再扔进房屋中间简陋搭建的炉子里,原石散发的热量一下子渗进身体缓和得所有人都不由得喟叹。
“冰狼的核心只要注入魔力便能散发热量。”年轻的村长面上却又透出悲切道,“雪罚不仅带来寒冷与饥饿也带来了魔兽危险,打败它又是唯一生存的机会。”
“在这隔绝的空间里消耗的魔力不会恢复,藏着的粮食也要消耗完了,我们总有一天都会死在魔兽的爪下。”
安洁没有问为什么不逃出去,她知道这是施术者的恶趣味,在里面苟活与出去即死,二选一的选择。
“我们村庄人族和兽族和平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是家人,老村长不愿意把我们交出去,那个男人就这么对待我们。”另一个人愤愤不平。
雪终将掩埋一切罪恶。安洁脑海里闪过这么一句话。
“老村长死了是因为保护我们死的,死之前还用全部魔力留下了水源,自己却那样......”想起那个可恶男人的样子,小兽人用袖子擦拭滚落的泪水呜咽着。
屋子里蔓延着无限的悲伤与愤怒。
安洁认真倾听这些人的痛苦之声,跪坐放在膝上的手蜷缩着,她没有办法,被封锁技能的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从游戏里带来的只有虚无的容貌,她望向里希德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早就在凝视着她。
深处漩涡般暗藏着危险,窥探着不解着怀疑着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安洁的唇无声地动了动,里希德却起身走出了房门,在所有人出声前道:“我会解决。”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关上的瞬间。
神奇的是房间里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要求跟过去,都在漫长的大雪中静静等待天晴。
直到屋外的风雪不再咆哮,一缕阳光从窗户洒进房间,再坚强的村民都泣不成声互相拥抱呐喊,安洁鼻子微酸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正从最后的暴雪中走出来的人,阳光洒在他的头顶给这个冷冰冰的他带来了温度。
里希德的身上附着大量的冰霜,听见地上的雪被踩出声音,他停下脚步,少女红了的眼角向上扬起给了他一个在阳光下也不失色的动人笑容。
“真的十分感谢,你们的出现就像神迹。”村长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他身后的村民同他一起站在村口向安洁两人深深鞠躬。
“避免神殿派人查看,你们需尽快离开。”里希德没有其余反应只是淡淡建议道。
“神殿要将所有兽人族驱逐国境,我们打算翻过山脉投奔到兽人王国,以后如果有机会再次相遇的话我们会报答二位的恩情,祝福你们。”村长说着。
他们伸出两指划过额头、两肩最后停留胸口合掌祝福,这是专属于兽人的崇高礼仪,兽神见证代表铭记与感恩。
“两位的马。”兽人小男孩将马找到牵了回来,可能是因为对恩人们出过手他现在感到羞愧,埋着头不好意思道。
“希望有一日你能成为强壮的战士。”安洁借着神官袍遮掩,拿出背包里唯一一瓶中级药水,递到他手里。
透明瓶泛着蓝色的药水让村民们吓了一跳,小男孩连忙还回去受宠若惊:“怎么可以,这一定不便宜。”
药水的效果越好颜色就会越深代表提炼的药效越好,一瓶低级药水的价格已是很贵,中级药水还要翻十倍。
那是她背包里唯一的中级药水,她还有一些低级药水但显然不适合拿出来,凭空变出本没有携带的东西会惹人怀疑。
“没事,你就收下吧,翻越雪山危险重重。”安洁温柔的话语打在他的心上,她符合神殿换主之前人们对神官的印象,圣洁,悲悯,温柔……
“嗯!”小男孩刚止下的眼泪差点又要失态涌出,他忍住将药水慎重揣进怀里重重点头。
安洁随着里希德上马,在村民挥手告别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