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整个戏班第一次来殿水镇,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我们以后再也离不开了。”
“八仙同寿”刚开始表演时一切顺利,在最后一环节,送寿字的旦角儿爬上人梯,以往这时候的常规动作应该是旦角儿拿着写好的寿字展开,然后齐贺孙员外寿比南山,谁知因为旦角儿脚滑没踩实,差点摔下来,好在及时被下面的人扶助,但手里的寿字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旦角儿松手跌落,寿字倒着掉到了地上。
寿倒了,非常非常不吉利的一种现象,尤其还是在寿宴上,当着这么多往来宾客的面,这几乎和当面诅咒没什么区别,气得孙员外当场就昏厥了,一时间场面混乱,孙公子连忙叫大夫,三个大夫连着治了两个时辰,孙员外都没能醒过来,好好的寿宴就这么被搅和了,最终挂着寿字的红灯笼变成了白色。
其实孙员外这段时间本就身体有恙,本不愿意操劳,孙公子为他办这场寿宴和听戏也是为了能让他老人家高兴,结果闯了这么大的祸,没让老爷子身子好转不说,还让喜事变丧事,孙公子默认畅戏班是罪魁祸首,一气之下,把整个畅戏班十二个人全部都送进了大牢。
孙家在殿水镇很有威望,孙员外更是常常乐善布施,这事一出,很快就引起了殿水镇百姓的众怒,甚至还有人跑到衙门,让官府把整个戏班处死。
江祺说到这里停了停。
“后来怎么样了?”叶书羽有些着急的问。
“还能怎么样?”江祺耸了耸肩膀,“我们整个戏班十二个人都替孙员外陪葬了。”
叶书羽:“那这里是哪里?地府吗?”
“当然不是,这里还是人间,其实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十二个人都已经死了,但是我们依旧可以飘荡在人世间,甚至,我们还可以赚钱。”江祺说着还笑了笑,鲜红的嘴唇看得叶书羽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不过——
“赚钱?”
“我们刚死那会儿,游魂在人间,没有任何鬼差带我们走,我们十二个人生前都喜欢唱戏,但偏偏因为唱戏被结束了生命,但这不妨碍我们依旧很爱唱戏,想着说魂识尚在人间,那就再唱最后一场戏吧,就当是全了遗憾吧,于是我们就唱了我们戏班刚组建起来唱的第一场——祈雨戏,不知道是不是无巧不成书,彼时殿水镇干旱了许久,我们这场戏唱完了之后,居然奇迹般的下起了雨。”
江祺微微仰着头,看着夜空上的满天星斗,然后又垂下眼眸:“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只是没有这么多星星,我们就在这个废弃多年的戏台子上唱戏,后来不知是被谁看到了,就把我们的事迹宣扬了出去,当然,我们已死之身,添油加醋之后会把我们说得更加邪乎,什么我们为赎罪魂灵不散,留在人间做善事。”
“殿水镇的百姓刚开始对我们恨之入骨,但我们毕竟已经以命偿命了,而且在他们看来我们还能求雨,我们才不用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打骂,虽然,我们已经是鬼了。”
“这样的日子,你们……我们过了两年?”叶书羽捕捉到了江祺话中重点。
江祺点了点头:“是啊,殿水镇常年干旱,只有我们每次一唱祈雨戏,老天爷才会下雨,故,只要有百姓求雨,便会来这里捐一些善款。”
“善款,是冥币还是?”
“当然是人间的钱财。”江祺说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回忆。
不知怎的,叶书羽总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但具体哪里奇怪,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他一次做梦居然梦的这么具体,而且看样子,事情是不会在这里就结束了的。
“那我们白天能出去吗?”叶书羽继续问。
“我们没有试过,不过,我们没有影子,若是暴/露在太阳底下,难保不会灰飞烟灭,所以我们只在晚上出现。”江祺和叶书羽解释。
叶书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我,叫什么名字?”
“小叶,叶书羽,是我们戏班最优秀的反串花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