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叶书羽随便扒拉了两口饭,然后回到禅房拿上那本经书,根据经书上的地图,准备再次上广临山,去找泉眼所在地。
地图画得十分细致,加上叶书羽本人自带导航功能,比起之前跟无头苍蝇似的在甬道里往前走,这次他没花多久时间就找到了泉眼所在的地方,他和早些时候一样,站在了岩石平板上,泉眼依旧是源源不断地在往外吐铜钱,而在周身开始震动的那一瞬间,叶书羽把手里的经书摊开,泉眼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力量,吐铜钱暂停,周身的震动也暂停,摊开的经书像是被镀了一层看不见的光环,缓缓地在泉眼上方升起,接着,经书中折射出一道光在叶书羽眼前,开始逐渐有了画面……
从前的殿水是一个靠山的小镇,仅一座山,和山脚下寥寥几户人家,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这地方很是出名,因为这里有一座传说求什么都很灵验的寺庙——
位于广临山半山腰的广临寺。
哪怕是上山之路艰难,哪怕是广临山常年气候不佳,不远万里前来广临寺拜佛祈福的人也永远不会少。
这座寺庙广结善缘,会收容穷苦人家的孩子入寺修行,几十年来,这样的人在广临山不在少数。
在广临寺建寺五十年之际,寺里来了一位家道中落的画师,这位画师画艺精湛,画人画物都万分传神,据说他入寺的第二天,就画下了广临山的全貌,在此之前,他仅仅只是用了一天的时间走了走广临山。
画师性子很随和,但毕竟和寺中真正入佛门的和尚有区别,所以画师和和尚们的沟通不多,他除去去做自己主动揽下来的后院的杂活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广临山上游走,用画笔在纸上把整座广临山画得更加细致,就是广临山的夏日总是下雨,初夏入寺的画师游走山间时常常被淋成落汤鸡。
画师原以为在寺中平静的日子会一天天过下去,直到一年以后,广临山由于夏日连着十几天下暴雨,频发地震七天以后,史无前例的山体滑坡把整个广临寺给淹没了。
淹没了?
叶书羽看着眼前的画面,终于得知了说书姑娘口中的那场大难,便是这山体滑坡,怪不得元忍和元恩身上都带有淡淡的潮湿的味道,因为这曾是他们的经历,还有这位画师,转过来的时候,和自己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怪不得方才元恩会说那些话,原来的“小叶”就是画师本人,而叶书羽自己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过来成为了“小叶”,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止存在两个世界才叫“异世”,叶书羽和画师“小叶”同样也是异世。
只是叶书羽没想通,目前画面所呈现出来的一切好像没有特别灵异的地方,那么后来怎么会出现两个世界?
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个色调,由原先的白色变成了金色,从崩塌的广临山变换到了一个类似于山洞的地方,山洞中央有一块塌陷,里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着光,画师站在旁边,似乎是在对发着光的东西说话:
“你是说,我可以把他们都救回来?”画师的喉咙里发出和叶书羽一样的声音。
低沉自带回声的声音从塌陷的地方传出来:“他们全都死在这场灾难里,救不回来了,但你可以让他们以另外的身份,继续存在着。”
画师问:“我需要做什么?”
那声音答:“跳进来。”
“什么?”
“用你整个人,换整座广临寺的生命,或者说,换整个殿水。”
原来,画师在广临山暴雨之前因为有些私事就下山去了,二十几日后听闻噩耗,广临山遭遇滑坡,广临寺同样成了废墟,那些同他朝夕相处的僧人全都殒命,山下的小镇也同样无人生还,画师一年多以来收到广临寺上下诸多恩惠,深知整座寺中的人均为良善之辈,山下的村民也是无妄之灾,他们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而此时,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指引,于是他不管不顾地再次爬上了面目全非的广临山,来到了一个坍塌山体后形成的半路天的山洞,在一处凹陷里,找到了带领他来到这里的东西——
是一枚约莫手掌大小的圆形玉玦。
画师在原地愣了一刻钟,抬头看着玉玦:“我还有一件事要做,请允许我做完。”
话一说完,画师从口袋里掏出他用来画画的空白经书,快速地在纸上添了几笔,然后没有任何思考,直接跳了下去,顷刻间,他的身体骨血融入了这枚玉玦之中,下一秒,玉玦所在的塌陷开始往外喷洒铜钱,因为这是画师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只是因为如今广临山上山困难,这些铜钱大部分都被磨损了外圈,变了形状,喷出来的铜钱,区别于正常的圆形铜钱,成了方形的模样。
这些被喷出来的方形铜钱吸收了玉玦的能量,好像单独开创了一个仅有他们存在的世界,通过五十年的时间,重新创造了一个广临寺出来,并且等比例复刻了广临寺这五十年的时间走向。
而在原本有的世界,也被方形铜钱影响,在五十年后,同样热闹起来,不比殿水从前的荒凉,山脚下寥寥几户人家成了繁华的集市,而他们的通行钱币,就变成了方形铜钱,两个世界共同拥有者完好的广临寺,但它们互不干扰、也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两个世界的人,就这样诡异又和谐地共享着殿水这一片地方。
意外穿越而来占用画师身份的叶书羽,在某种程度上和这座广临寺一样,成为两个世界相交的见证者。
怪不得,叶伯说寺中的香火受到了影响,而叶书羽看到的依旧是络绎不绝的人们上广临山,因为他能看见两个世界的人,而山上的山泉水突然停滞,泉眼成了铜钱,也是因为,原先的画师小叶在慢慢消散,叶书羽即将从异世过来代替他。
至此,关于广临山和广临寺的所有真相,全被揭开。
叶书羽感觉脚下的震动又开始了,接着眼前装满方形铜钱的泉眼好像沸腾了,清脆的铜钱碰撞声,片刻后,画面中出现的玉玦,从铜钱中间飞了出来,它如同有生命一般,悬空停在了叶书羽面前,方才画面中低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耳边:
“愿不愿意再守护殿水的平安?”
是疑问句,但对方用了肯定的语气。
叶书羽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玉玦:“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吗?殿水每五十年便有一劫难,上一个五十年,是叶画师守护的,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叶书羽:“我如何守护?或者说,不应该说这是守护,而是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和你做交易?”
玉玦疑问:“交易?”
“殿水的一切灾难,不就是出自你手?”
“有何证据?”玉玦在空中小幅度地跳了跳,若它此刻是人的模样,想必是在皱眉。
“动辄就能让坚硬的岩石松动的人,造成山体滑坡不是易如反掌?”叶书羽冷哼一声,“叶画师善良且有情有义,我不一样,我自私自利,你既然神通广大,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只想回到我自己的世界,旁人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会和你做交易。”
玉玦:“那你可不要后悔。”
“你还真是大boss啊?”叶书羽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依据来推断玉玦是否真的有猫腻,他只是凭借看了不少有关这类型的书,觉得一切必有反转才问出了这些话,没想到这块玉玦还真的自己把自己诈出来了。
如果玉玦真能变成人,那想必是从刚才皱眉的表情变成了无语,它没有继续和叶书羽掰扯下去的想法,整块玉玦直直地往下掉,重新落入了装满铜钱的泉眼之中。
疑似破防。
但是下一秒,叶书羽有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离开这个这里了。
停在半空中的经书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动翻了好几页,上面的画面则呈现出了刚刚叶书羽和玉玦对峙的画面。
只可惜,叶书羽没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