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这不可能!”容昭仪握紧了手中的木椅扶手,仿佛那死物都能带给她一丝勇气和依靠。
“我早就知道了。”哑儿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面具摘下来,开弓没有回头箭,容昭仪可能会被吓疯,也可能忍不住杀了他,但他不后悔,握了握拳头,直白道,“我知道你是我母亲。”
容昭仪尖叫着打断他:“住口!”
连声的“母亲”“母亲”“母亲”,如同盘旋不去的诅咒,彻底夺走了容昭仪最后一丝侥幸,她颓然地瘫软在地上,身体发抖。
哑儿冷眼旁观,没忘记自己的诉求,“明天——”
下午甘泉宫的人过来传旨,他躲在一旁都听见了,也听见了高姑姑和容昭仪的对话。有皇后在前逼迫,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想到了六皇子对裴英温柔可亲的面孔,还有他几次三番向他打听裴英的近况。哑儿抿了抿唇。他不喜欢时楼问七公主,不喜欢其他人占据他的视线,嫉妒之余,还要担心他为此而难过。
裴英活不过今年。
外人不清楚,可每次太医来都藏在床帷后听着的哑儿清楚得很,哪怕他们总说“还好”、“已经平稳了许多”、“仔细将养着”等等,但出于一种直觉,他知道这个和他一卵双生的姐妹,根本没有好转的可能,能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奇迹。
裴英心肺不好,太医也说了要多透气,可容昭仪偏执地生怕她着凉,每日汤药不断地养着。哑儿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小时候见公主难受,他有一次偷偷把窗户打开,被发现后关在箱子里饿了两天。
直到他意外发现自己长得和公主一模一样,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他们的母亲似乎并不需要一个康复健全的孩子。
将母爱的天性全部灌注到了裴英身上,心底却期盼着她自己死去。
他摸着自己的脸,七公主死了,六皇子是不是会伤心?那他来代替不就好了。
见容昭仪不说话,哑儿又重复了一遍,“明天我可以去。”
“不行!”容昭仪暂时无暇顾及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又为什么一直配合地装作不知,她只清楚绝不能让哑儿出现在人前,当年费尽心力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保下的秘密,若被有心人顺蔓摸瓜查起来,她就完了!
可容昭仪想到了皇后的懿旨,又瑟瑟发抖起来。欧阳家权势滔天,皇后肯定是说到做到。出于同为母亲的直觉,她猜这道莫名其妙的旨意大概与九公主的前程有关。那她就更无可侥幸了。
“绝对不行!”容昭仪咬死不肯答应,像是在说服自己,“明天我会让英儿去,英儿能去,你只是一介哑奴!若敢离开永宁宫,本宫一定亲手剐了你,绝不心慈手软!”
哑儿只是漠然。
容昭仪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内心突然被另一种巨大的惊惶抓紧,她似乎想起什么,一下子站起身,疯了一般跑向了裴英的卧房。
裴英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容昭仪扑上去,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的心猛地一跳,颤抖着去试探她鼻息。
没死。
她的动作惊醒了裴英,虚弱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娘?”
“娘,你怎么了?”英儿的声音细细的。
容昭仪看着裴英苍白如纸的脸,她好像更虚弱了,嘴唇青白。怕被女儿发现什么,她强扯出微笑,随意找了个话头,“冷不冷?”
“不冷,娘,我有点热。”
“不行,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容昭仪下意识否决了,“你忘了上次贪凉,差点着了风寒。”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也就不说话了。
女人心神不定地敷衍了几句,哄着她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转过头来见哑儿仍在不远处站着,静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乖乖躲在阴影里,没让人发现。明明无病无灾,却和先天不足的女儿差不多瘦弱,穿着粗布衣服,与公主天壤之别。
她深吸一口气,倒是冷静了些许。
是她想岔了。
这只是个幽魂一般飘荡了十年的孩子,她有什么好怕的。妄想取代公主享受荣华富贵,她当然不允许。但现在皇后逼得急,只是短暂利用片刻,说不定能逃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