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衣衫狼狈,面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坚定,不似胡言乱语,又涉及世子,不敢怠慢,点头道:“姑娘稍候,我这就去通传。”
片刻后,兵士返回:“姑娘,请随我来。”
江晴敏安抚地拍了拍小桃的手,跟着兵士走向庭院中正在低声吩咐着什么的崔铭。
崔铭见到她,停下话语,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认得这是方才那个险些被杀的少女,也是少将军顺手救下的人之一。他态度客气却带着疏离:“姑娘有何事?”
“民女江晴敏,乃平阳侯府庶女。”她先报了身份
“刚刚我们到之前,是姑娘制造的混乱出逃?”崔铭一眼就看到了她烧伤的手腕。心里暗暗钦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有这样的胆识。
“让将军见笑了,只是并没有什么用,还要感谢将军们救命之恩。”江晴敏嘴上如此说这,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月下身着玄衣立于骏马上的高大身影。,然后压低声音,将自己昏迷前听到的关于人贩子转运路线(男丁送“黑水寨”,妇孺往“南陵”),以及特别提及的那个“十一二岁、看着像富贵人家跑出来、已记事、被决定送往黑水寨”的男孩信息,清晰而快速地陈述了一遍。
崔铭听着,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男孩的描述和去向,与他们掌握的零碎情报高度吻合,甚至更为具体!
“江姑娘,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崔铭语气郑重了许多,“此事关乎重大,我需立刻禀报少将军。姑娘请先回原地休息,稍后必有重谢。”
江晴敏微微颔首:“民女不敢求谢,只盼能尽绵薄之力。”她表现得恰到好处,既不居功,也不过分谦卑。
回到原地坐下,小桃担忧地看着她手腕的伤:“小姐,您的伤…”
江晴敏摇摇头,示意无妨。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望向庭院。
只见崔铭快步走到那玄色身影旁,躬身低声禀报。崔承野闻言,终于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似乎向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那目光极淡,极快,如同鹰隼掠过水面,不带丝毫温度,更无半分探究之意,仿佛只是在确认提供线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随即,他便转回头,对崔铭吩咐了几句。崔铭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显然是根据她提供的线索调整了搜查方向。
平阳侯府的庶女?倒是巧合。有些急智,身处险境还能记下关键信息。这个念头如同浮光掠影,在他心中一闪而过。线索有用,赏赐便是。至于其人…与江晴毓的几分相似,不过是皮相。内里如何,与他无关。他的思绪很快回到了正事上。此行是奉圣上之命剿匪,路上却遇到了这样大规模的贩卖人口的集团,观刚刚那些罪犯的身手,感觉此事不简单。当务之急须分出人手先找到护国公嫡孙,亦不可疏忽圣命。
获救后的遣返事宜陆续安排下来。江晴敏与小桃,连同几位同乡少女,由一队兵士护送,踏上了返回鹿阳城的路途。手腕上的灼伤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生死一线的挣扎。
队伍行至苍岐山脉南麓的野马镇投宿。此地虽非繁华之地,却也因是进出山区的要冲,往来商旅、脚夫、乃至形形色色的江湖客不绝,带着几分畸形的热闹与混乱。
暮色四合,苍岐山脉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渐沉的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