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抬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刀柄。来吧。
君怜枝送她的剑早已支撑不住她反复灌注灵气对敌,在一次打斗中断裂开了,只得从之前古龙那些宝藏中找出这一柄长刀暂且当作趁手的武器。
与此同时,她在心中提醒自己,该找一些材料打造一柄属于自己的本命武器了。
就在院外那窸窣声响越来越清晰,几乎能分辨出至少有五六人,呈合围之势逼近这小院时——
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院外所有的声音,追捕者的脚步、压抑的呼吸、兵器的轻响,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的键。
下一瞬,一道青色的身影,如一片轻盈的叶子,又像是一缕穿透月华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
来人是个女子,看面容不过三十许,青衣素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周身并无凌厉迫人的气势,反而带着一种雨后竹林般的清润宁静。她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看不出丝毫锋芒。
她落地无声,目光先是扫过满院噤若寒蝉的百草谷弟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便落到了李淮夷身上。
那一瞥,很平静,却让李淮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目光……太深,像是能穿透她层层伪装的冷漠与戒备,直接看到内里去。
青衣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尤其是在她那双此刻看似与常人无异、却曾燃起过金赤火焰的眸子处,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刹那。
然后,他像是全然不觉院外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不看李淮夷手中已然半出鞘、泛着幽光的横刀,径直迈步,走向主屋。
“站住。”李淮夷横刀身前,刀锋指向他,声音冷得像冰。
青衣人脚步不停,只淡淡道:“你不是要救人吗?”
女子越过她,衣袂带起一丝极淡雅的药草清香,拂过她的鼻尖。那香气清冽,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李淮夷握刀的手紧了紧,终究没有劈下去。她盯着女子的背影,眼里的警惕攀升至顶点。
青衣人走入屋内,在君怜枝床前蹲下身。她并未立刻号脉,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点温润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光晕,轻轻拂过君怜枝的额头,顺着那缕黑气侵蚀的路径,虚虚向下。
随着她指尖移动,君怜枝眉心的黑气似乎凝滞了片刻,那因痛苦而微蹙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丝。
李淮夷的心,猛地一跳。
而青衣人却在这时,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李淮夷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探究,回忆,还有一丝……恍然。
“你,”她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很像我一位故人。”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最终,定格在她下意识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尤其是……”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李淮夷耳中,“这双眼睛。”
轰——!
李淮夷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下意识跨步上前一步,潮水的气息随之涌了上来
几乎是本能,杀意如潮水般涌起,横刀嗡鸣,森寒的刀气瞬间锁定了青衣人。窗外,叩剑庭追捕者的脚步声也再次响起,并且迅速逼近,显然是被方才院中短暂的动静所惊动,已经确定了位置。
“要救人,”李淮夷横刀冷笑,刀锋映着她眼底骤起的冰寒与决绝,“还是拿赏金?”
青衣人对于她瞬间爆发的杀意和窗外的危机,恍若未闻。她收回点在君怜枝额前的手指,站起身,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物。
并非兵器,也不是丹药。
那是一卷颜色沉黯的古旧皮卷,边缘已经磨损,透着岁月的沧桑。
她手腕一抖,皮卷应手展开,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描绘着繁复、诡异、充满了对李淮夷莫大吸引力气息的图案——扭曲的山川,崩塌的星辰,以及一个被无数锁链贯穿、却仍在咆哮的巨大虚影。整幅图卷都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狂暴的力量感。
而最为诡异的是,在那图案中央,代表被封印的咆哮虚影瞳孔的位置,两点暗金色的光芒,正随着皮卷的展开,一点点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李淮夷感到自己双眼深处,一股灼热的力量不受控制地躁动、奔涌,几乎要破瞳而出!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那图卷上的封印图案,在她眼中竟开始扭曲、旋转,仿佛与她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发出了无声的、碎裂的哀鸣!
青衣人手持古图,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再也无法掩饰、正逐渐燃起金赤烈焰的瞳孔。
“果不其然,”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惊雷,在她识海中最核心的区域炸响,“你是当年那条魔龙的孩子。”
窗外,叩剑庭修士的呼喝声与破门声已近在耳边。
李淮夷心如擂鼓,目光灼灼盯着那副图画,紧握刀在手,掀开唇角笑了,“看来,百草谷在下是必然要去一趟了”。
图画中的万物仍在流动,李淮夷目光毫不留恋的从上边划过,转身往门外走去。
瞳中火,熊熊燃起。
风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