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盅的时候,氛围总是极其紧张。
只有他们三人与庄家,不受任何影响。
五五五。
豹子。
庄家通吃。
所有人的气焰都灭了。
还是只有他们三人,明明输了刀,却宛若置身事外的平静。
“看来是……”
庄家正欲开口,就听到有人大喊:“不对!好像有一颗还没停下!”
只见三枚骰子中有一点,以极快的速度又重新原地转了起来,颤抖不止。
庄家神色不变,可按在赌桌边的手青筋暴起,她暗暗施力,一股如流水般的真气游走于桌上——可无论如何,怎么都撞不碎包裹住骰子的那套真气。
洗雪心法主打的是以毒制毒。洗雪剑霸道,它便更霸道的压制住洗雪剑带来的反噬。这样以心力抗衡兵刃的心法养出来的真气,世上鲜有能与之角力的敌手。
赌徒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点骰子。
若是一点,和为十一,小赢。
其他点数,和为十一之上,大赢。
“琏姑娘……对吧?你猜这一轮,是大,还是小呢?”
周小怜抬起头,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神色晦暗不清,不愿开口的庄家。
闲家让庄家猜桌上点数,是多么傲慢轻佻的模样。
“不过要我说,张大姑娘的内力,比你强很多。当时我去绥城游历,是输在她的内力之下。那个时候,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也见过你一面。”
“你不敢进门,远远看着我们。你似乎是把我当成你姐姐新找的妹妹了……不过张大娘子的确认为我和你很像。”
小怜指尖敲点赌桌桌面,她分心说话,骰子仍旋转不止,绝无他人可乘之机。
“琏?谁给你改的名字,又重新画了一张皮。你被张大姑娘压了一头,可知道我在家中,也是伏低做小的妹妹?”
骰子停下了。
五、五、六。
和为十六点。
“大、变成大赢了……”有赌徒喃喃道。
有人擦擦自己的眼睛,有人已经开始哄抢——还有押小的亡命之徒,反应过来一切都与谁有关之后,愤怒的扑向周小怜。
这样的人,被乌兆星挥剑,毫不留情地砍下了手掌。
大魔头终于见了血,他把剑上血珠子甩开。淅淅沥沥,像下了一场小雨。
这样的地方,更方便他暴露黑吃黑的本性,也难怪他非要跟来下九流的地方。少年威慑道:“你们不要命的,大可继续上来试试。”
赌桌前,小怜仍在与庄家打机锋。
“不过你比我运气,实力,更差一点。这样的把戏,最好不要坐庄。”小怜收手,她在京畿见过更精妙的出千,琼鱼坊难道没什么江湖人吗?
不,一定有。烧香天在这里,韦郡的江湖人只多不少。至于心肠是什么颜色?武功高不高强?
那就不知道了。
三百两孤零零的,还横在赌桌上。
庄家已咬碎银牙,这次眼白发红的人变成了她。少女脸颊紧绷,画皮让她做不出什么强烈的表情,只能幽怨的瞪着周小怜:“张昆玉认你当妹妹了?”
小怜道:“自然,我也听说过张露笑。你虽然用了这张皮,可眼下和鼻尖的那两颗痣没有改去。况且看得久了……也依稀可以看得出你原来那张脸。你现在叫什么?张小琏?”
张露笑惨笑一声:“原来是你——不过你真是自大,这张脸,怎么就是你的了?我是义母的女儿,我的脸是换了,可绝不是你的脸!”
小怜只道:“张小琏都叫了,还要说不是我的脸吗?好吧,请便,让你上头的人把我抓走吧,我都这样光明正大的出千了,还能坐得住呀?”
这样闹了一出,自然是有人会来客客气气的请的。
“周二小姐,乌少侠,我家主人在二楼有请贵客。”
有人隔着人群,从远处喊出他们的名字。霎时间,小怜心肺一震——张露笑却没有这么好运了。
周小怜看见她的七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汩汩冒血,即便如此,她也的脸颊也动不了一点。
一旦做出龇牙咧嘴的动作,这张脸皮就会应声而裂。
她的牙……也掉了一颗。
张露笑一声悲鸣都无法发出,因为赌徒们还在催促狼狈的她,继续下一局的对赌。
“大赢了两盘……这次一定是小!”
“我还是压大!我前两次都压了小!”
“嘿、嘿嘿,你们快看我捡着一颗、一颗筹码!”
“恭喜啊!恭喜啊!恭喜啊!”
赌徒们因为这笔意外之财,由衷贺喜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离桌,有人上桌,筹码像浪花滔滔,被依次抛上桌。就算她出千的手段并不高明,这里也没人在意了。
他们不肯轻易饶过放过,执着道:“恭喜啊!恭喜啊!”
张露笑被裹挟在其中,她看到那颗筹码。
像珠贝的牙齿,上面还沾着血。
周小怜取走三百两,张露笑的死活……或者说张小琏的死活,与她已经毫无关系了。
在人群之外的那张脸,更像她。
琼鱼坊中,竟然处处都是周小怜。
难怪一开始走进琼鱼坊的时候,坊里那么多人都看着她。
若是一个相貌相似的人,还有大可能是凑巧。
若是数十个在一起,同一时间出现,那场面便是相当的诡谲了。
周小怜看见人群外,珠帘旁,赌桌上,到处都是自己的脸,实在忍不住道:“十七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觉得我相貌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