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亮且尖细,是个不阴不阳的模式,嘴里污遭不清的啸骂道:“你个小贱人!你奶奶我今日非得砍下你的头,戳在枪杆子上——”
小怜一个翻身旋子,轻巧躲开他那一斧头。她手中无趁手兵器,欲悄然运作洗雪心决,真气却如洪泄般,霎时空荡无存。她浑身一滞,还好那夜之后她对此异状早有准备。
可还不待她动作,斧头却紧随其后,只偏一寸不到,好险没砍下她半截小指。
小怜快速并指连点肩上几处大穴,顺口讥讽道:“枪杆子?你那大肚皮酒囊饭袋的傻样,还自夸个枪杆子呢,我看就是只软皮虫!”
“贼娘皮子,我要杀了你!”他一斧砍来,却被燕紫芳的刀四两拨千斤般化走。
几番身法变化间,局势已悄然变作小怜与阮真棋对垒,燕紫芳与那四五人缠斗。
“你一入韦郡,烧香天便以千金悬赏你项上人头,”阮真棋如念梵语,轻声道,“客栈人多眼杂,此乃迦南香四子,一母同胞,身体各有残缺。”
两人四掌翻飞,出招刚中带柔,双方绝非都下死手。如此心有灵犀,小怜也知道他并未因刚才那番话气恼。
小怜对他路数详知,见招拆招,动作间似讨债鬼追债般,她问:“你不走?”
“刚来,歇一日再走。”
“金贵,”小怜暗叹一声,“我帮殿下解决了这四人,报酬呢?”
“韦郡内不谈过往,日后帮你一件事。”
阮真棋侧身躲过她一击,那只手却向他腰间探去,两人挨得极近,小怜挑眼望他,手中已摸得阮真棋的剑。
她用起阮真棋的剑已很是得心应手,“殿下的方圆触之如美玉,哎,要不把方圆卖我吧?正好我的铜凤断了。”
阮真棋不言,小怜的回答已然明了。他只将手掌拍在小怜脊背上,一把把她推入燕紫芳与迦南香四子的战局中。
两人交换数语中,燕紫芳一人挡迦南香四子的汹汹攻势,也不见落入下风,甚至游刃有余。
小怜见他武功强悍,刀光冷亮无匹,招招直往取四子性命而去,不免心惊肉跳。但毫不手下留情是好事,小怜也不是个善茬,更何况迦南香四子是为烧香天办事,办得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少女形如灵蛇,借阮真棋一掌潜游入场中,剑风看似轻挑扫开两斧,实则四子中的两子在斧剑相交时,恍感千钧压顶之势。
身轻剑重,小怜却全无倾倒之意,她剑招极为诡异!两子对视一眼,暗叫不好。
他们本来至此是按照香主吩咐,杀小怜,擒皇子。哪曾想皇子不是个好捉的角色,小怜也相当辣手,更不提那个情报中压根没出现过的燕紫芳。
小怜只是对剑招和身法的纯熟让他们感到讶异,可燕紫芳的刀……似刀而又非刀,一把刀里,什么武器的路数他们都看得出来。刀、枪、斧、剑、刺……功法数不胜数,将他们步步逼退还不肯饶,是直取死门的!
三人年纪看上去都不大,不该如此棘手啊?小怜身位靠前,又是一剑飞袭!向着其中一子的咽喉冲去,若此剑得手,只怕此子咽喉会寸断炸裂。
燕翼行至圆满处,剑弧无懈可击,寒光一闪,小怜的剑被生生挡下。那两名大汉寒毛直竖,小怜的眼睛里凶相毕露,毫不遮掩狐狸茹毛饮血的兽性。
“怕了?”她收剑冷笑一声,这次发现此四子虽长相极为相似,但腰间所系的信物各有不同,她面前两人戴着的,像是玉与绿松石。
挂玉的一子没被小怜激怒,他身形如肉山,行动却狡猾像泥鳅,“不打了,先撤!”
此人一声令下,虽与燕紫芳缠斗的两子恋战不肯,但最终还是讪讪而归。燕紫芳脱了战,仍闪身挡在小怜身前,一如两人来时般。
阮真棋早已上了二楼,冷眼看一地狼藉。
“烧香天迦南香,迟早会取了你们这两……这三个奸夫□□的首级!”
“洗雪山庄的贼娘皮、皇帝的龟儿子、非衣会的走狗!”他们叽叽喳喳怒叱,小怜一点也不惯着。
少女抬腿勾起地上那把居然还算完好的算盘,眼也不眨,一把就向着说话那人的头上掷了过去。
虽然没能砸中,但也砸断了这群人放屁似的放狠话。方圆剑跃过燕紫芳的手臂,剑铮鸣时,指向那绿松石子:“下一次,你们那四颗猪头可就没那么容易留在脖子上了。趁我还没动手,还不快滚么?”
眼下打也打不过,来路不明的燕紫芳,他们定要查个清楚。烧香天四子纵使再多不甘,眼下也只能破窗离去。
客栈中寂静无声,没人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阮真棋和周小怜又是从哪一刻开始对上眼神合作的。
眼下一地碎木烂石,小怜无心顾及环境。她只觉自己手掌发麻,身子晃了晃,方圆剑从她手中滑落。
阮真棋和燕紫芳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有些站不稳的周小怜。
只间她人中被血糊了一片,那猩红源于她的鼻腔,两条细流,还在往下淌。小怜浑然不觉,她被盯得难受,心烦意乱说:“看我干嘛?”
一边说着,她内外眼角,也徐徐往外冒出血珠。
燕紫芳神色不改,阮真棋方寸大乱。
“你!”他气急败坏,叫了一声,忙从二楼栏杆处跳出。
燕紫芳却只是抬手帮小怜擦去那些血渍,擦得又快又轻,小怜都不知道他突然又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干什么呢。
“没事,有点灰,擦下脸。”燕紫芳道。
小怜“噢”了一声,懒得看阮真棋在那上蹿下跳的干嘛呢。她鼻翼翕动,倏地嗅到一股冷香,很近,很浓,却不是很呛。小怜顺着那香气追根溯源,才发现竟然是燕紫芳身上的味道。
心随意动,她像是被那香气迷着,忍不住嘴痒撩了一下:“你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