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因尊猫婆婆、毒婆婆两人身为长辈,周小怜向来见到还会主动打一声招呼,但也仅限于此。
正当小怜垂眸应下招呼,要继续往猎月台去时。猫婆婆竟难得主动与她搭话道:“你从前与怀芳最爱来这处,你坐在前面一些,怀芳就坐在这块石头上。”
还以为洗雪山庄内如今唯有自己还记挂着这个名字的小怜,痴痴愣神。
身旁绿柳细绦如树生游鱼,从她眼前袅袅而卷过,小怜恍惚,原来只要提起这个名字,自己还能依稀望见当年怀芳在树下抿着唇、内敛到极致的浅笑。
“怀芳已死,”小怜语带惆怅,“婆婆怎还挂怀?”
猫婆婆抚平膝头衣褶,眉眼舒缓,慢慢问她:“你心中不曾信她死过,也难以宽恕放下她,又何必自欺欺人,介意他人挂怀。”
小怜语气冷硬:“我不信么?我早已信了。只是洗雪山庄害她不治而亡,谁又有脸面明着挂怀怀芳之事?我放不下是问心有愧,可其他人呢?”
猫婆婆摇了摇头:“小怜。即便怀芳已死,你也应该放自己一条活路。我在这里提起她,并非是故意给你找不快,而是你从小……”
“……罢了,与你们这儿的哪个人都说不到一处,我走了。”小怜忆起过去之事,旧友濒死之际的呢喃耳语和依依不舍,至今还是她午夜梦回时难以摆脱的梦魇。
周小怜对怀芳问心有愧。
谁也不知道,可能吧。大家其实都忘了怀芳这个人了,从前除了小怜应该没人记得,而今……大概还要填个还记得的猫婆婆。
她重新提气,踩叶狼狈逃离此地。猫婆婆目送小怜凌波踏水离开,身后却无声无息的,浮出另两个身影。
毒婆婆而今也有八十余岁,身子骨却很是健朗。不必拄拐,一屁股便坐在猫婆婆身旁。
她对不尊敬老人的小怜颇为不满:“小丫头,气性恁大!这些个破事给捂着多少年了还折腾来折腾去!”
另一个颀长身影与两位老者不同,他抱着一柄看着就做工精秀的长直刀,口中淡淡道:“她不记得那些事情是好事。”
毒婆婆闻言直翻了个白眼:“什么好事?我看没什么好事!都顺了你们的意了,我俩成日要受她的气……”
距离春静同小怜汇报那四人大战,也过了半个时辰有余。可当小怜奔赴附近时,她仍听到了许多江湖人凑在一处,对如此盛景喋喋不休,深入探讨。
有人嘴里衔着一个草,话都讲不清楚:“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说了一串,还是他身边小厮代为转述:“我家少爷说,这个周二小姐就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多人都愿意为她折腰?”
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掐着嗓子回他:“哼!不过都是些臭男人把戏?且不说他们,来到这里的,有几人是真心的?那周二小姐这么多天,面也不露,我看说不定啊,是个丑丫头呢!”
江湖美人如云,大家见多识广正常,但小怜与丑绝搭不上边!她从腰间掏出个面纱,不知为何心虚的遮上脸,继续偷听他们八卦。
“吓!但是周女侠仙姿玉骨,周庄主雄姿英发,周二小姐……应该丑不到哪里去吧?”
“唉,就说你们眼界浅了。周二小姐重要的,不是她那张脸!”
“人不为色,天诛地灭啊!要不是为了她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谁今日愿意凑这热闹!”有人拍案驳斥,小怜诚恳点头,对这样的正道言论,深表支持。
就是就是,古话说得好:食色性也。像阮真棋那种灭人欲的,简直逆天而行。
她可是日行好人好事,阮真棋竟然不领情!还反过来要揍死她!没天理……虽然其中还有些别的原因,但小怜决定先不去想。
毕竟正派如甘霖这样清流少年,都不能免俗呢。
“……不对!”
小怜脑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反应过刚才那位兄弟说了一个六个字组在一起,对于她而言简直相当可怕的名号——
“周小怜是天下第一美人?”
天下第一美人本人对此事闻所未闻,外面的谣言怎么都传到这一步了?而且去年天下第一美人还是她认识的好朋友左仙!
再者,要真说起来,宝光郡兰若门的司马鹄也不错。洗雪山庄非得出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话,周汀情其实也可以。
总之周小怜要不是因为这个比武招亲,天下又能有几个人认得她的名号?
她乍闻此事,大惊失声,引来众人侧目。
有人蹙眉,把小怜吓得又在眨眼噤声,“吵什么吵!你第一天知道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不过我看也就是个噱头,要说天下第一美人,还得是丹郡湘河舟上的明姑……”
“呸,你要是真觉得明姑娘才是天下第一美人,那还过来凑什么热闹?!我认得你,你叫秋蚩,被周庄主批是什么——‘长得五大三粗跟头熊似的’,都没能进第二轮!”
这么一说,小怜忍不住侧目看向那“长得五大三粗跟头熊似的”人。
秋蚩的确身量极为高大,身上青筋虬结,胸肌健硕……衣服都给绷的紧紧的。面色红润,皮肤棕黑,健康,看上去一个人两条胳膊,能挂起四个小怜。
的确能让人联想到——熊,棕熊。
周小怜对这人一身腱子肉望而却步,她虽然喜欢些身材有料的男子,但太有料偶尔也有点有碍观瞻。
于此一道,小怜颇有心得。这样的男人只可远观,偶尔亵玩,若摆在家里,不可,不可。
挑出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