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嚷道:“周汀情,你和周珊瑚出去一趟,怎么学得这样不要脸耍无赖?!”
“你在京中无法无天,一路来多少男子为你所骗。小怜,你真要与我在这辩证吗?”
周汀情将她这段时日内功剑法增长摸透底,手下也不再保留,干脆速战速决。
先前对剑,周汀情不曾用过洗雪剑式。而今不过一息之间,她长剑变式掼出,小怜察觉剑风扫来寒意,暗道不妙!
她本想静心应对,奈何周汀情出剑极快,意在逼她自乱阵脚,小怜只能忙提剑阻拦。
许久不对上洗雪剑,小怜出手便知自己必败。
洗雪剑虽是个风雅名字,但其力劲气浪刚猛无常,若无洗雪心法内外调息,洗雪剑剑式一出,只会让人自身受力倒噬,直至经脉断无可断。
所以洗雪剑向来不能以硬对硬,若小怜脑子转得过来,她方才一路卸势借力,此局还能一续。
可她总是下意识提剑阻挡,不被那猛力掀入身后江水,都算她脚上功夫了得。
两剑甫相接,便激出刺耳鸣声,燎出一串滚烫的星火:锵!
日月江畔白鹭惊逃,小怜两臂振振,还是不愿如此就认输,她输给周汀情的已经够多!
周小怜死死含住一口气,竭力双手持剑,虎口已然生出崩裂疼意。
周汀情有几分意外小怜能接下剑,可一连数十招,她喘也不喘,反观小怜如今冷汗直流。汀情不过比她年长四岁,实力却远胜小怜,实在可怖。
她叹道:“是长大了,力气也是大了……”话锋又生生一转,随剑同冲小怜劈下,“回去认错,再练剑。”
“我没错,我死也不认错!”事已至此,小怜不住哭嚎,她拼命抬剑一挡,出剑是洗雪剑式第三招拨雪,洗雪十式中最柔的一剑,小怜只将此招看作死马当活马医。
“好拨雪。”周汀情轻飘飘飞来,随口评了一句,便在她面前站定。
小怜手腕一松,还真当自己挡下此剑,可金器坠地的锵啷声,将她从遐想中冷冰冰抽醒。
周汀情看也不看,还剑归鞘:“但拨雪不该如此用,小怜。洗雪剑式即便是柔,也是柔中带刚,如雪下冻土。你会错意了。”
她用同样的一剑,斩断了小怜的剑。
事已至此,小怜心死认输,她垂首乖巧道:“我回去,但那些事情里有许多与我无关。是有人利用我的——”
“回去还另有安排,船已安排好了,走吧。”周汀情没与她在码头详说,两人身后有一叶扁舟,已施施然泊停。
出逃之事非同小可。更遑论小怜走了不止一两日,而是数月间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
一路上这横空出世的大盗名号,惹出不少祸事,也惹来不少情债。
周珊瑚早在洗雪山庄等汀情将小怜捉回,堂上是她、周汀情、两位婆婆,数人会审小怜一人。
在听过小怜自述这段时日以来的经历之后,众人各有所思。小怜却只看到周珊瑚面上难掩失望神色,她心凉了半截,不甘心的被周汀情拖下去。
此后数月,小怜都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罚禁闭清心,不得练剑,也不得出门。
她唯一的剑被周汀情一剑斩断,回到庄子里,也再没有配过新剑。
周小怜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件事情被关多久,她日复一日等待着周珊瑚来找她,说什么都好。可直至半月前,周珊瑚才来夜访小怜,与她促膝长谈:“既然你如此不想待在庄子里,贪恋庄外男欢女爱,我便随你的愿。”
“下月我为你定亲说媒,你要想走的远,我便送你走得远些。你嫁出去了,便不是洗雪山庄的人,想做什么,都随你的心意。”
周珊瑚一边说,一边抬手按着她鬓侧,一眼也不看小怜。
而小怜……错愕看着面前周珊瑚容颜如昔,分明正值壮年,也不是庄子里再多养不起一个孩子了。
周珊瑚就是偏疼周汀情,从周小怜小就这样。原来是这样,她们两人快意江湖,侠名远扬,生怕周小怜胡闹,毁了她们的好名声。
可天下谁人知周小怜?小怜小怜,谁又怜她?
红烛泪稠,小怜死死忍住心中悲凉。
她就算是想哭,眼中也就只有浅浅的一层水光,烛火映得她双眸盈盈,惹人心软。
周小怜想问周珊瑚:“你就这么不喜欢我么?就这样想把我送给别人么?断骨洗髓我也忍过来了,你凭什么现在才丢开我?”
可她终究只是想想,想想而已。她知道周珊瑚一定会觉得她这样的想法幼稚至极,所以什么都没说出口。
小怜喃喃对周珊瑚吐出一个“好”字,心如死灰地将后半人生交托给自己的亲娘。她想能让人如愿以偿,也算还了养育之恩。
自那之后,她的比武招亲便如火如荼的筹办起来。
本来谁能夺魁娶小怜,还是周珊瑚和小怜能做主选人的。毕竟洗雪山庄关起门来办,只要个名头就能把小怜嫁出去了。
可不知道是谁,居然把“洗雪山庄二小姐要办比武招亲”这一件事,传了出去。
甚至江湖上转了一圈,再传回洗雪山庄的时候,已经变成了: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代美人洗雪山庄二小姐周小怜要办比武招亲。”
“谁若娶了周二小姐,便能享荣华富贵,日后还可以背靠洗雪山庄!”
于是日月江畔,来客如云,一时人满为患。
闹到这样地步,洗雪山庄也不能闭门不见。周小怜的比武招亲,霎时变成了江湖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