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生原住民“出生”以来经历的第一场天灾。
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新奇。
但在防护罩内外都变成一片汪洋,渐渐有尸体在积水中沉浮的时候,这份新奇又重新变成了恐惧。
“这就是,灾难?”同样属于新生原住民的2号站在窗边,有些沉默地看着外面奔涌成河的积水。
“没见过吧?”正在角落擦药水的一个大块头雷鸣似的笑起来,“以前我们,哪有这种房子,可以躲,都是随便,找个洞,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死,太常见了。”
大块头说完,也看着自己腿上的脓疮沉默下来。
“那么可怕?”旁边正在吃饭的一个原住民问。
大块头点点头,拿起一块烤肉狠狠咬了一口:“所以我,永远不,会背叛那位,大人。”
“我也不会。”旁边的人立马接话,“这儿的饭实在太好吃了。”
大块头听了笑了一声,角落里有人也跟着笑了笑。
轰隆隆的闷雷炸了一夜都没停。
后半夜的时候大块头被震得实在睡不着,拖着已经好转又有复发迹象的腿挪到了窗边,静静看着瓢泼的大雨。
“你刚才说的,和小乙不,是一回事吧?”黑暗里有人声音很轻地问。
小乙就是那个在大块头旁边大口吃肉没什么心眼的新生原住民,当初就是因为没心眼,在防护罩外面有人逃跑的时候没跟上才捡回一条命被许淮打包回来成了这里的劳动力。
但他从来不怨许淮,相反,他也很喜欢这种不用拼命只要好好干活就能吃饱饭的生活。
所以平时干活也很努力。
要不是实在心眼不够,这会儿也是个小组长。
“什么?”大块头扭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那儿靠墙坐着个瘦削的身影。
即使这会儿屋里黑得一米之外人畜难分,但大块头还是凭记忆跟脑海中某个身影对应了起来。
“你还没睡?”大块头也轻声问,“是脓疮,疼吗?”
今夜不少人都是在脓疮的折磨中入睡的,要不是许淮让人送了药汤,这会儿已经有人扛不住了,不过就算涂了药也只是勉强吊住命。
“不是,但脓疮也疼。”黑影动了动,悄声走了过来,同样在窗边坐下来,露出2号那张曾经桀骜不驯的脸,“能跟我,说说以前,吗?”
“以前的什么?”大块头笑笑,“天天死人,可能今天,还跟你打生打死,的人,明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有什么,可说的。”
这话说完两个人一块儿沉默下来。
防护罩上拴着的那十个偷奸耍滑的劳动力就死在了今天的大雨里。
当着所有劳动力的面。
倒不是许淮没放他们进防护罩,而是他们自己选择了外面的自由。
结果没自由两步,就被一道像是要撕开天际的闪电一串电死了。
“你是想,彻底,留下来吧?”大块头问。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想走。”2号边回想边轻声说,“没走是害怕,光哥的手段,但想想,其实我有很多,可以逃跑,的机会,但我都用,万一被,光哥抓住了,怎么办,的借口挡回来了,直到今天……收作物的时候,我很拼命,脓疮泡得生疼,也不想休息,明明这么大的雨,就算不拼命,也不会有谁发现,但我还是……我想不通……”
“多正常,没人会真的想,离开的,你别看,那几个在防护罩上,拴着的人,跑得快,要是没死,他们过不两天,也会自己回来的。”大块头低下头,轻声呢喃,“谁会在,见识过,这样的,生活之后,愿意离开呢。”
尤其是经历过天灾的老原住民。
那种朝不保夕不知道下一秒是会死在天灾还是污染亦或是别人口中的惶惶不可终日的滋味,没人会想再品尝。
所以,哪怕他们明天就会因为污染严重死掉,今天也会拼命博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不会有人,想要离开的,哪怕是死。”4号也坐在自己屋内的窗边,跟旁边几个闲聊的劳动力说,“就算有,也不会是我。”
“真好啊。”鱼尾巴也扒着窗户,跟其他同伴一块儿缩着脑袋往外面偷瞄,“以前我们,都不敢这样看,都是躲起来的。”
“这里,很安全?”刚醒来没多久还不太熟悉这里的四……两只手略有些紧张地问。
以前这种天气他们都是抱团躲在密闭空间里,还要警惕其他可能会躲过来的原住民,第一次这么悠闲让他有点不习惯。
……是很不习惯。
两只手在一声惊雷过后下意识往人堆里缩了缩。
“别怕,很安全的。”鱼尾巴抱着他边拍边说,“那个,大人很好。”
“他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杨一立马瞪向他,一阵心有余悸,“你跟他搭话就,不说了,还想偷摸他?今天还,跟人打架。”
“你摸他了?”利齿同伴猛地扭过头,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眼里全是对同伴不声不响接触到偶像的嫉妒和惊讶。
“摸了。”鱼尾巴很得意,虽然是被许淮弹开手,“他的手是,热的。”
“……谁的手不热?”杨一很无语。
“我的呀,我就凉凉的嘛。”鱼尾巴笑着说。
“别打岔!你什么时候!摸的大人!”利齿同伴不依不饶。
“什么时候?”鱼尾巴想了想,“你们打大香猪,那天。”
“啊!”利齿发出一阵哀嚎。
两只手看着他们,有点回不过神:“你们,很喜欢他?”
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们用这种轻松的表情和语气讨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