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赛散了,街上的热闹却还没散尽,两人走得不算很近,但或许一个被窝睡出来的人自带特殊磁场,一路上就是有好些商贩把他俩默认作小夫妻。
“郎君,给娘子买盒胭脂吧。”
“新到的玉簪,郎君给娘子买一根绾头发呀~”
“哥哥给姐姐买束鲜花吧,新采的哦。”
……
沿途大小商贩抛来的橄榄枝,顾兰年都接了。
此外,他还自作主张多买了盒石脂软膏。
一见那东西,贺青俭登时眼皮直跳。
石脂此物,在民间具有一定医治外伤的功能,但七曜山仙丹灵草千千万,自用不上这等粗物,所以它在顾兰年手里通常有……其他用途。
“还没……到日子吧?”贺青俭一脸牙酸,隔着衣袖不轻不重掐他一把。
“但我有点疼。”说起此事,顾兰年倒没半分面红。
两人绑定的同心蛊是种很神奇的情蛊,一旦发作,中蛊双方将身受筋脉寸断之痛。
同心蛊并无确切的发作之期,时常突然来袭,中蛊双方发作间隔基本一致,但因中蛊者体质有别,时间早晚略有少许差异。
初中蛊那会儿,发作间隔在八天左右,第一次是贺青俭先疼的,此痛难捱至极,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也顾不得两人还不熟,连夜半滚半爬拍响顾兰年大门去睡他保命。
其实对于顾兰年会不会施以援屌,直到两人严丝合缝嵌成一团的前一秒,她还并不敢确定。
因为“穿书宝典”给的原剧情是:顾兰年与魅妖绑定同心蛊后,宁死不拜她的石榴裙,历时九九八十一日,不仅将那痛生生扛了过去,如丝灵力还绞杀了体内蛊虫,经此一劫功力大有进益。
而那魅妖就很惨了,连痛三天三夜后再难忍受,痛极自戕。
穿书当日,贺青俭同那魅妖匆匆打过个照面,不愧为妖界第一美人、受无数小道精气滋养的大妖,她自问比之不过。尤其寻上顾兰年时,她更称得上面目扭曲形容狼狈,满身疼出的汗与路上滚的尘泥,连最基本的干净都做不到……
她那会儿疼得失智,顾兰年什么反应早记不清,恍惚听他说了句抱歉,他忘了此事,没有及时找她。
待得蛊痛淡去,她已在他床上,没清醒多久魂儿就又上天了。
那次过后,便都是顾兰年先“疼”,可他每每说“疼”时,神色都毫无痛意,贺青俭觉得他是在照顾她,赶在她发作前就把事办了,觉得这人还怪好。
再后来,在天璇峰天才医修闫法斋的努力下,蛊毒发作的间隔一延再延,至今最长一次撑到了五十七日。
可近半年顾兰年身子不知出了什么毛病,间隔不增反减,偶尔不到半月就跟她喊一次疼……
“这就疼了么?”贺青俭秀眉蹙起。
按她的推算,最快最快也该在七日后,怎地竟如此提前?
“有点,许是我最近修了新功法,体内灵气流转,冲撞得蛊虫有点躁动吧。”顾兰年有理有据。
贺青俭不是他,无法感同身受检验一番,只有积极配合。
纱幔重重垂落,整个房间落了道无形禁制,无人能进,也不必担心声音传出。
空气潮热,贺青俭眸中水光迷离,浑身都发着颤,奔涌的潮浪却无止无歇。
正对卧榻的墙面悬着幅写意山水画,混混沌沌中,山水双双失去轮廓,两相层叠、错落,旖旎地翻转、交融又嵌合。
到后来,画面越描越乱,线条交杂,枝干重叠,水光氤氲,水声跃画而出,于室中回荡。
良久,冷水奔涌为岩浆,几度勃发,喘息中画面蒙上一层湿漉热雾……
那热一路烧遍贺青俭全身,间隙里,她混混沌沌地想:这真是解蛊么?
一念很快破碎,半晌后又一念艰难聚起:就是解蛊,她与顾兰年之间,只能是解蛊。
又是良久,她指甲深陷进那起伏“山脊”,于热浪中无端冰冷瑟缩:间隔这样短可不好,他的蛊毒越治越重,后面他们要怎么散呢……
彻底清醒已至翌日午后,贺青俭好容易掀开眼皮,朝四下张望一眼,顾兰年不在房中。
记得两人第一次解蛊,她梦中亦不能安,天没亮就匆匆惊醒,时至今日,却在他榻上安睡至一日过半……
真是可怕的习惯。
桌上放着杯水,以法力温着,入口微烫,是她喜欢的温度。杯旁一方精致的小匣子压着个字条,很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明月室。”
贺青俭鲜少在事后不见顾兰年的人,偶尔赶上他有要事,也必会留字。与她睡得越来越长一样,他的字也愈渐少和潦草,非是不上心,只是客气才需赘语,相熟者不用这些。
盯着那三字,她不由又叹口气:真是要命的熟悉……
明月室是他师父天枢峰掌峰白道臻的地方,他师父匆匆叫他过去,会跟他说什么呢?
会不会……是定亲的事?
思及此处顿觉无趣,贺青俭转而去看那小匣子,视线刚落又匆匆移开。
她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杂乱心绪尽消,仅剩咬牙切齿一句暗骂:
这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