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奴走吧。”孟常生语气放软，“跟奴回奴的家，或者去一个新的地方，藏进大山，躲进深林里，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常生是荻国人，上次和大虞一战，荻国败了，大虞气势正盛，跟他去荻国，若荻国败给大虞，姞没骨不敢想自己的结局。大山、深林，绝佳的藏尸之所，姞没骨害怕没有人烟的地方，“你怕哑乐认出你。”

孟常生偏头，像孩子一样赌气。

姞没骨：“你为何去武疆？”

“奴是南燕养马官，未曾去过武疆。”孟常生双手怒伸进水盆里，溅起水花，捞起手帕拧去水珠，手帕快要被他拧成两半。

姞没骨再问：“十二国你都去过？”

孟常生抖开手帕，摊平放在右手上，控制力度替姞没骨洗脸，“奴是南燕人，奴没去过其他地方。”

姞没骨：“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孟常生停手，把手帕丢进水盆，砸起的水花溅到姞没骨脸上，孟常生俯身抱起他，走向床边放下，扯来被子丢在姞没骨头上转身就走。

姞没骨扯开被子，看着孟常生的背影开口，“你为何要救我？”

孟常生停脚，眼前浮现幼时场景，曾经他也像姞没骨一样和蛆虫抢食物，一个人救了他，从此之后他就变成了很多人，周游列国，今日是乐师，明日是马官，唯独不是他。

“驸马累了，明日还得早起，驸马歇下吧。“

“别去找哑乐，公主在等着你去。只要她找不到证据，她就不会动你。”姞没骨停顿片刻后说，“屋里有炭火，暖和，别屋没有炭火，冷。”

孟常生是打算去厨房，拿出面皮，伪装成胡为，去行刺哑乐。驸马说得对，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缓慢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被褥铺在床边，躺下入睡。

五更一到，李拓云睁眼，她还有些困，生物钟让她清醒，她回忆昨夜的事，看着身侧熟睡的人，手伸进枕头底下，找到裴景和昨夜说的笔记翻看，内容和昨夜裴景和所说无处左右，他没撒谎。

李拓云小心翼翼下床，走到书桌前记下昨日发生的事。

姜又春像往日一样进门，送上鸡汤，李拓云假装没听到昨夜所说，喝完鸡汤，继续拟定今日计划。

昨日提到要问询姞没骨州内四千万余人去向，姞没骨今日要出城，得赶在他出门前去找他。

李拓云放下笔，端起碗喝完鸡汤，“走，去找姞没骨。”

姜又春提醒：“公主，你昨日腿受伤了。”

李拓云回想，昨夜三罪没跟她说啊，“哪只腿？”

姜又春心中对裴景和升起不满，走到李拓云右边，“是右边，昨天在城外不小心崴了。”

李拓云踮起右脚，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门口的丁香、黄丽、兰蝶立即收起书，分别回屋提灯笼，喊醒金舟驾马车。

天还没亮，路上漆黑，马车转了两圈，停在院门口，丁香提着灯笼引路，手里的灯笼碰到门口的木鸟，木鸟腹部发出连续的鸟鸣，惊醒屋内的人。

孟常生弹起，快速收起地上的被褥放进衣柜里，唤醒姞没骨，拿来衣服披在他身上，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对着走到门口的人说，“公主晨安。”

李拓云扫过屋内的陈设，屋里没有第二张床，主仆二人睡在一起？

“我以为你们会早起出城。”

孟常生：“连着数日没睡好觉，昨夜贪睡了些。”

李拓云扶着姜又春手臂一瘸一拐的进屋：“船可以晚几天造好。”

姞没骨坐在床上：“船只要紧，奴可以造完船再睡。”

不听劝就算了。李拓云左手扶住桌子稳住身体，“我昨日看户籍，发现原南燕子民不足二十万人，南燕面积比镇北州大三分之一，子民却少了四百余万人。”

姞没骨早就想到，公主会来问这个问题，“境内年年欠收，税收重，苦役多，早在奴记事起，人口就锐减。年年战事，能活到三十岁的人不多，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不能走的。”

李拓云：“即便如此，那可是四百万余人，能在短短十年间消失？”

姞没骨：“前年战役，南燕损失近百万人，也就百日而已。”

李拓云不说话，前年的战役她也参与了。四百万余人在十年之内消失殆尽，她不信姞没骨的话，“你算错了，半珀全城是姞如英动的手，我军也因此折损，三罪在接粮途中被人暗算，险些丧命。”

李拓云边说边留意孟常生的脸色，可惜看不出一分端倪，“前年战役是死了不少人，以后的战役还会死更多的人，十二国不统一，年年有战，自南燕、祝其、武疆归为大虞，州内安定，无战发生，十年之内，其余九国，均会纳入大虞版图。”

南燕抛弃了姞没骨，姞没骨也抛弃了他，他低头，“静待佳音。”

李拓云原以为姞没骨会嘲讽她，会说她野心过大，一句“静待佳音”，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再次印证笔记上对姞没骨的描述，他很能忍。

“我会乘着你造的船走在你建造的河渠里，淳于、四申、荻国、诸绞、须句、蛮地都将成为大虞国土。”

姞没骨：“奴生之幸。”

他可真是拥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跟他说话讨不到好处，李拓云扶着姜又春往外走，离开右驸马院，登上车驾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