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百优为官多年,早就习惯这种被上级不停要求修改的状态,等得无聊,拿起桌上的发簪把玩,上下翻转,戳戳这儿,再戳戳那儿。
眼皮逐渐沉重,唐百优左右摇头,迫使自己清醒。肯定是这几日太累了,才打瞌睡。她站起来,试图让自己清醒,身体止不住左右摇晃,面前突然多出一只手扶住她,唐百优双眼迷糊,“谢谢啊。”
定睛一看,是公主,吓得立即把手里的发簪丢在桌上,站直身体。
听见声音,姜又春起身,让出座位,把还没修改完的法案拿给李拓云。
事情交给姜又春来做,李拓云很放心,她让姜又春继续改。
之前姞如厌统计过,城中能识字的人不多,即便是拟好法案,没人识字,读不懂法案的意思,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力气,应该先让城中百姓识字,知道每个字的意思,再配备官员管理婚嫁、和离一事。
“张寿那边可有消息?”
唐百优站得端正,恭恭敬敬回答,“前不久城周围的农户甲家的羊吃了农户乙的菜,张官忙着调解,又遇到农户丙家的孩子偷鸡,张官忙得脚不着地。”
李拓云说出心中想法:“立秋后还要热一段时间,每日午时前一个时辰到下午申时三刻,太阳正盛,不适合下地干活。城中文盲太多,其他亭、府想必不会有太多人识字,立了法案百姓看不懂,你们也是瞎忙活,在每日太阳正盛时开办午校,直到秋后天气转凉,午校转为夜校,过年前,拓云州百姓必须全部熟读新法案。”
唐百优咬着嘴唇,想了半响还是说出口,“公主的设想无错,错在如何让百姓自愿走进午校,是要靠严法,还是酷刑?”
“百姓不是贵族官家子弟,让他们静坐在一个地方呆上几个时辰,等同酷刑。”姞如烈补充。
李拓云刚掌管拓云州,严法、酷刑都不能用,即便出发点是好的。
“奴有一计。”地上的谢遗美爬起,一瘸一拐走到李拓云面前。
他早醒了,一直静静听着,好不容易有说话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李拓云看着他乌青的脸,瘸拐的腿,难以置信,昨夜她只让三月、九月捆起他,没让她们动手打他,昨夜他发疯招惹了三月、九月?
谢遗美献策:“公主要的是百姓自愿进午校,刚经过战乱不久,百姓勉强能吃饱饭,若是公主大发善心,为去午校的百姓提供午饭,夜校的提供晚饭,奴相信,会有很多人自愿进午校。”
粮仓剩余的粮食可以撑到明年秋收,谢遗美的提议需要大量的粮食储备,若是按照他的计策划出一部分给午校,粮仓内的粮食撑不到夏季,拓云州今年秋收无望,这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李拓云认可谢遗美的想法,“粮从哪儿来?”
“公主不必担心午校的粮食,贺世怜前不久刚送来一批蔬果、面粉,蔬果不能久放,刚好可以裹上面粉做成饼,混上米做成菜饭,能撑上十天半个月,与此同时,地里也长出新的蔬菜,奴再去附近各州买点面粉、米粮回来,可以不动用粮仓的粮食。”谢遗美继续说,“不过,奴帮公主做这些,无名无份,使唤不动人,公主能否赐奴一个官职,让奴方便行事。”
贺世怜有官名,有府邸,谢遗美只是被使唤管理婚嫁相关事宜,无官无制无府邸,今日还得不到好处,昨夜受的罪等于白吃苦,一定要趁此机会博个官职。
李拓云秒懂:“之前让你和王灵觉共同管理婚嫁,不见成效,如今让你管理午校,婚嫁一事便与你无关,我只是州督,不能给你太高的官阶,只能给你正八品的官职,谢学正,城中空置的府邸众多,赐你先南燕王室七王府邸,城中夫子由你调遣。”
小小八品官职,这是谢家获得最低的职位。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若是公主真如设想里的一般有意皇位,他日登基,官职远远不止八品。谢遗美道谢,“谢州督赐官。臣请州督把赐官文写在臣的衣服上,待会离府,方便臣告知城中百姓,城内设了午校,州督免费送粮。”
谢遗美身上的穿的还是李拓云的外衣,写在衣服上一个字也看不出来,李拓云走到柱子前,撕下一块布帘,接过又春递来的笔,洋洋洒洒写下一篇字后扔给谢遗美,“若是午校出现任何差错,提刑问罪。”
谢遗美取下头上的布帘:“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谢神爱何时归城?”李拓云喊住他。
想起昨夜之事,谢遗美笃定公主不喜欢男人,磨镜、龙阳在大虞王孙贵族之间流行,公主是磨镜算不得稀奇,谢遗美回答,“家姐前几日传信,今日便可归城,臣见到家姐,臣立即让家姐面见公主。”
李拓云挥手,让谢遗美赶紧走。转头又想起还未给姞如烈官职,姞如烈和唐百优共同创办法案,南燕府已经有府尹,姞如厌太小,不适合断案提审,思考片刻后,让唐百优代理知州一职,姞如烈辅佐唐百优作为推官。
姞如烈掩饰不住的激动,跪着谢恩。李拓云让她起来,思考州中官职,皇城来的人太少,州中职位大量空缺,能用的人也少,在过年前得安排好城中大小官职,稳定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