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里的米还未去壳,仇由公主抓起来又倒进盆里,李拓云问,“你昨晚去我宫里了?”
“去了,碰巧看见门口的人爬上屋顶,掀开瓦片,对准床榻滴药。”仇由公主手里兜着稻米玩,满眼无邪的望着李拓云,“他动作太慢,快不过我。”
李拓云再问:“你为何去我宫里?”
“小公主,难道你不想见我吗?”仇由公主双目不离的盯着李拓云。
李拓云是想知道她是如何在这里活下来的,但不是夜半惊魂,“你的米是从哪里来的?”
“偷的。”仇由公主说的云淡风轻,“这座院落底下,装着整个南燕粮仓的粮食。”
从知道南燕国主寝殿有地宫,再知道尸院底下有地宫,李拓云并无惊讶,“你昨夜是从地宫进入到我的房间,为何要把我带来这里,又把我送回去?”
“要杀你的人很多,可惜你的护卫没听见,我把你带到尸院,没人会知道你在这儿。”仇由公主继续说,“南燕是个筛子,早就被蛀虫钻得到处是洞,姞如厌找回来的人是别人早就安插在南燕的,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李拓云得罪过的人不少,真要算起来,祝其亭,武疆亭,南燕府,三个地方的人都和她有仇,她也不知道地上的人为何杀她,“你为何要帮我?”
“我是仇由人,你们帮我灭了南燕,我有恩必报。”仇由公主双目无光,“地宫是我和之前你看到的那群人挖的,我们无意挖到粮仓,我们都恨南燕,每天搬一点儿,挪走一半的粮食。本来准备逃出这里,在挖完地宫的第一天,姞如英醉酒,把这里的人都杀了,我躲在地宫里,侥幸逃过一劫,日复一日,她们成了干尸。我也疯了,清醒时就回到粮仓偷粮食,直到搬空他们的粮食,所幸,你带兵打过来了,否则,南燕王室要以人为食。”
李拓云很清醒,说出心中的疑惑:“仇由被灭国至少有八十年,你不是仇由公主。”
“不是八十年,是六十九年零三个月。”仇由公主捡起地上的石块,划破左手手腕,神神叨叨的念着听不懂的话,从她的伤口中爬出一只红色的肉虫,黑发变成白发,光滑的皮肤快速衰老,变成皱巴巴的模样,声音也变得苍老,“灭国那天,我正藏在冷宫里偷偷养蛊,我听到城破的消息,我看见我的亲人被他们杀尽,我的侍女被凌辱,明明我们已经递出降书投降,南燕却不遵守承诺,依旧攻城,我的脸上也被刻下烙印,受尽折辱,可惜他们找不到仇由金库,用尽方法审问后,又舍不得杀我,把我丢进这里,我养的蛊虫顺着我的伤口爬进我的身体,救活了我,它不走,我不会老,除非我身手分离,我不会死。”
民间有很多李拓云未曾见过的事,自从知道仁德是诡医,并且救活裴景和后,她七分相信仇由公主说的话,“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我的国灭了,没人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你叫我仇由吧,至少还有人记得她。”仇由让蛊虫回到体内,她撕下破布条系上伤口,容颜逐步恢复,学着李拓云的语气说话,“院子里的粮食你可以带走,我们两不相欠。”
李拓云是惦记仇由金库,但仇由已经救过她一次,再探听金库一事,她也太过分了些,“你跟我离开这里吧,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早已习惯这里的一草一木。”仇由起身,背过身体,“我只属于这里。”
“多谢前辈相助。”李拓云双手叠放,朝仇由的背影行礼,她正好缺粮,若是底下真有粮仓,困扰她的难题立即解除。
仇由已经回到屋子里,李拓云扫过地上的尸体,“春刀,去向南风借人,顺便把向午请来。”
原本她是想回宫解决,但是尸院离寝殿远,难免发生意外。
不出半盏茶的时间,郝南风带着人进宫,她扫过地上的尸体,让向午带人应付昨天招进宫的仆从,亲自带人揭开尸院地板,找到地宫入口,进入地宫,走出百米,看见底下成堆成堆的稻米连忙让人运粮。
满箩筐的粮食从地宫里运出来,日也不歇连搬七日,才把地宫里的粮食搬完,李拓云粗略估算粮食数量,按照每人一餐一碗白米饭的标准,地宫里的粮食可供王城里的人吃上七年,其他城还缺粮,可以挪出一部分粮食送去其他城,再拿一部分还给裴家,一部分留下养兵,完全可以撑到后年秋收。
地宫搬空,留下数不清的洞穴,李拓云带人选了几条路走到底,发现通过地宫可走到任何一个地方。
郝南风摸着墙上的泥土:“我找人把这里修缮一遍,作为日后的情报处。”
李拓云的野心暂时不能昭告天下,她正需要一个这样的地方,郝南风是她不多能够相信的人,她从嫁妆里挪出五万两白银修缮地宫,再挪出三万两白银拿给姞没骨,忙完这一切才去到天牢。
前几日姞如厌来了几次,每一次都是请罪,李拓云都让姜又春把她打发了。今日,终于有空,来处理刺客一事。
捉拿刺客当日,一些灵敏的刺客嗅到风声,自刎身亡,没来得死的被向午抓进牢里。向午通过看每人手上的茧推断仆从的身份。
一进牢中,便嗅到一股血腥味,老虎凳上捆着几人,竹签插在他们的十根脚趾、十根手指上,嘴里咬着布条,双眼无光的盯着上方,向午勺起一瓢辣椒水倒在刺客的伤口上,牢房里响起呜咽的喊声。
一百个仆从里居然有三十七位刺客,加上死掉的几个,人数达到四十三个,一半的人都要杀她,李拓云嗤笑着接过向午递来的名单,三十七人中十一人是淳于的,八人是须句的,九人是诸绞的,九人绝不开口。
这些人交代,他们是在李拓云进城前潜在南燕,目的是挑起南燕与大虞开战,南燕王室跑了,他们收到命令,让他们刺杀李拓云。
李拓云记得,她只在地图上见过须句和诸绞,她出塞还不到四个月,根本不可能和这两国的人结仇,送粮一事在先,唯恐背后还有一个圈套,李拓云并不相信供词,让向午歇几天再审,打道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