姞如烈放下茶盏,起身去到桌边取来地图打开后乘给李拓云。
地图是此前到南燕行商的商贾绘制,对南燕城池皆有描绘,大虞已得到南燕十三城,只要拿下半珀城,再往西夺下七城,就可以直入南燕王城,但大虞军队已经走太远,再往前,将会有更多折损,更可能得不偿失,要退兵,李拓云不甘心,要往前,却无足够的兵力,“祝其和一众骑兵在哪儿?”
姞如烈拿出十二国的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城池标识,“上次公主下令,让祝其带兵攻打南燕,我军被迫停在此地,淳于偷袭粮草,祝其带兵转战淳于,现在已经到了淳于边境,距营地八百余里。”
祝其手里的兵人数太少,耗在淳于边境吃力不讨好,淳于的帐迟早要算,等疫病结束,裴家军还要在这儿留一段时间,祝其的兵加上裴家军和南风带来的军队,人数不足七万,开战有害无利,南燕只能先搁置,李拓云叹气,丢下地图,“你代我去看望病人,记下此次战死的人名,等回去后,从我的嫁妆里分出银两寄给他们的家人。”
这次的战死的人太多,即便李拓云有座金山,也要挖空,姞如烈担心道,“公主,将士战死自有朝廷抚恤,回去后,少不了打点各州府的人,公主的嫁妆还是留着吧。”
李拓云的嫁妆不多,再分出去,就一点儿也不剩了,出塞还未满六十天,就如此狼狈,出塞前完全没想到会如此,她说,“你先代我去看望病人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是。”姞如烈拿走地图,点燃熏香,才离开营帐。
李拓云思绪乱如麻。
裴景和走了也好,不能一直依赖他,可他走了,如何给裴家交代,要说实情吗?还是说裴景和已死,埋在了异国?裴景和既然活了,为何不肯回来?
熏香安神,李拓云睡着,半夜惊醒,营帐黑漆漆,榻边空荡荡,她坐起,下榻挪到门口,掀开帐门,望着天上的圆月,裴景和今晚没有回来,木架上还挂着前几天多余的野兔,伙夫要把野兔做成肉干,扒了皮挂在木架上晾晒。
李拓云站在月光下,走在昨夜裴景和逃走的路上。
白天看过地图,营帐方圆十里是一片荒芜,袁不离此前带人找过,没寻到裴景和,他至少藏在十里外。
为什么要藏起来?
“公主。”起夜的袁不离喊住往前走的人。
李拓云回头,等袁不离走近,问:“裴三罪来找过你吗?”
袁不离摇头,裴景和并未找过他,前两次回来,匆匆见了两面,袁不离追上去,看着裴景和的背影说了几句话,人就走了,“夜深了,公主回帐休息吧。”
李拓云:“他为何要走?”
“公主,臣很感谢你救活了将军,但将军现在已今非昔比,那夜公主你也看见了,将军他…和我们不一样。”袁不离说,“公主你有婚约在身,即便你不与祝其二王子成婚,日后皇帝也会给你赐婚,将军已是过去,公主忘记这段情缘吧。”
李拓云不喜欢裴景和,她只是好奇裴景和为什么要逃走,“若是以后他来找你,告诉他,我成婚之时他可以来喝喜酒。”
说完,李拓云挪回营帐。
袁不离也回到营帐,他掩好营帐大门,看向帐内的人。
面前的人白得不正常,营帐内烛光明亮,裴景和的皮肤却反射不出光泽,露出的皮肤灰白色,嘴唇也是灰白色,倘若他眼珠无神,定会让人以为面前站着一具死尸。
“将军。”袁不离向他开口。
昨夜裴景和逃走,很快又回来,走进袁不离营帐,打听李拓云消息,方才李拓云沿着昨晚逃离的方向走,他就在身后不远处看着,李拓云和袁不离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他早知道李拓云有婚约,是他主动勾引、胁迫李拓云有了夫妻之实,是他贪心,想要独占李拓云,不愿理会李拓云有婚约的事实,现如今,他变成了这副模样,更无可能向皇帝求娶李拓云,“她成婚时,我会去。”
袁不离:“我已传信回皇城,家里收到消息,肯定会征集天下名医,治好将军你的。”
裴景和不想再说这件事,错开话题,“找到谢苦去了吗?”
“没有。”袁不离摇头,谢苦去一去不回,连尸首也没寻到。
“明日还要照顾病人,早些歇息。”裴景和吹灭蜡烛,营帐上的人影消失。
不远处的营帐内,李拓云掩好帐门,回到榻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