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的视角只能看到解贵妃死的那一刻,在她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谢归川道:“宫人都被关押起来,有的死了,有的大概还活着。”
桑荷道:“所有东西都被原封不动的尘封在这座宫殿里。”
兰驿道:“我不知道,燕子出去飞了一圈,再回来时已经没有家了。”
元清道:“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兔子堆里。”
身在庭院的裴殊纵观了全程:“周璧下令收敛了解贵妃的尸体,紫宸宫剩下的宫人全部被关押,半月后,他下令封禁紫宸宫。”
谢归川追问:“没有搜查紫宸宫?”
“没有。”
“奇怪,这位新帝不是要找玉玺么?既然怀疑东西藏在紫宸宫,那就该趁此机会翻个底朝天啊。”
谢归川摇着扇,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莫临江扭头看向殿外,道:“或许你可以亲自问问他。”
笼罩紫宸宫的阵法爆发出一阵炫目的光,然后渐渐黯淡,直至灰暗,尘封在内的东西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以周璧为首的一群人正怒气冲冲朝他们而来。
吴浮跟在其后,一脸讥讽道:“莫少宗主行事果然不同寻常,竟然私闯禁宫,你可知这是重罪?”
莫临江一行人不慌不忙迎了上去。
周璧抚着腰侧宝剑,眼睛眯了眯:“无端门的人?”
“无端门人宗莫临江。”
“无端门地宗白石湫。”
其余几人没有出声,他扫了一眼,问道:“天宗的人呢?”
莫临江反问道:“人间无魔,天宗的人为何要出世?”
周璧大笑出声:“好一个天宗!好一个无端门!你们可知自己犯了什么大罪?”
书环注意到,即便是在皇宫内,重重保护之中,他仍佩有宝剑,并时刻警惕着。
周璧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
书环抬头,无视他那双眼睛里溢出的杀气,问出一句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的话。
“陛下进京途中有路过夷州吗?那里风景是否依旧?”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周璧冷笑:“你倒是有胆量。”
书环笑道:“行走于世间,没有胆量怎么行。”
吴浮尖细的嗓音响起:“这位姑娘,既然你知晓了一切,那一定清楚陛下要找的东西藏在哪吧?”
她话是对着书环说的,眼睛却盯着莫临江,上次见面时她还能勉强装装样子,如今再见,竟将对莫临江的恨直白的摆在了脸上,好似书环说一句不知道,她便要借此事发难。
书环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再说,她本就打算说出此事。
“解贵妃寝殿的梳妆台下有一个暗格。”
周璧迟疑了一下,抬手让人去取,自己则起身往正殿去。
书环朝四周扫了一眼,猜到他不想看见摘星楼。
果然,周璧进了正殿也只是背对殿外而站,几十个捉妖师按门派划分,各自寻了一块地站着,白家依旧离无端门远远的,好在这座宫殿够大,容得下这么多人。
不多时,内侍捧着一个盒子回来了,东西呈到周璧跟前,他愣了愣,那竟是一盒子的信,他拿起几封,下面还有厚厚一叠,又拿起几封,下面依旧还有一叠,小小一个木盒却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他不厌其烦的将手探入,重复几次后,盒子终于见了底,露出一缕干枯的发丝来。
周璧愣在原地,心里像是被塞了块浸满盐水的布巾,又涨又涩,他已经好多年没感受过这种描述不清的情绪了。
将那缕头发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后,他选择了拆开第一封信。
那是一封十年前写下的信,信纸泛着淡淡的黄,被泪水浸湿的字迹模糊不堪,仿佛将人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初进宫闱的解南茵思念故人,在无人时于灯下写下这封信,搁笔后又不忍烧毁,于是费尽心思藏了起来。
周璧拆开了第二封,那约莫是解南茵进宫半月后,她决意好好过完这一生,字里行间带着无可奈何的轻快。
第三封,她听闻他被流放,想尽办法也只能派去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盼望他能稍得善待。
第四封,这是一封大半字迹都被泪水浸湿,并且只写了一半的信,周璧心中有了答案,这大概是在得知他死讯后写的。
第五封,第六封,第七封……
越往后,解南茵的字迹越死板,周璧透过书信看到了她的一生,她久居深宫,身陷斗争的无奈,她午夜梦回时的惊惧,她忆起夷州时的惆怅,她苦恼故人不入梦的悲痛……
他仓促的撕开一封又一封的信,妄图从中找出点别的东西,奈何……
异样的动静招来了捉妖师的目光,他暴戾喝道:“都出去!”
书环刚抬脚,又听他道:“你留下。”
吴浮看了她一眼,不甘心的走了。
无端门和谢归川一行人朝她投来关心的目光,她指了指头上的曵骨,安抚道:“放心,我会没事的。”
几人陆续离开,只有裴殊还愣在原地,虽然他什么都没说,眼睛却一直盯着书环,她有些意外,遂笑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若有意外,我会叫你。”
“嗯。”
裴殊只应了这一句,殿中很快便没了他的身影。
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亲笔写下这场悲剧的人,一个是这场悲剧的经历者。
风从门外灌了进来,散落一地的信纸在风中打了几个卷,又重新落回周璧脚边,那姿态,像极了依偎。
周璧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抬手,有些诧异的端详着,这双手拿过刀枪,在战场上厮杀过;也握过鞭子,被打得皮开肉绽过;还抱过亲人,抓着尸体痛哭流涕过;更撑过泥地,给人做小伏低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这双手会这样无措的颤抖。
他回头问书环:“你都知道些什么?”
书环叹了口气:“有些事,陛下得去问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