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望姐姐啊!”
淑贵妃围着她转了一圈:“真是没想到,陛下还对你念着几分旧情,我本以为你最少也要被打入冷宫。”
解贵妃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你还嫌不够?”
“姐姐,你在宫里这么多年,怎么会问出这么幼稚的话?你受宠多年,一时的失宠算不了什么。”
解南茵皱眉:“你大可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得宠了。”
淑贵妃上前两步:“我也很想放心,可是姐姐,我有孕了,万一你哪天再得宠,我的孩子怎么办?我不敢去赌。”
说着,她抓起解贵妃的手,抵上自己的腹部,她身后就是台阶,只要摔下去,最轻也得在床上躺个几天,解贵妃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正要用力,突然,一道巨大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
“什么动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这一声又缓又重,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震撼。
淑贵妃松开了解贵妃的手,吩咐侍者道:“去问问是什么动静!”
解南茵遥望着城门的方向,心中有了一丝不安。
侍者出去没一会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哭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是叛军在攻城——”
这话像是往平静的蚂蚁堆丢了一颗石子,原本面带不安的宫女侍者顷刻间乱了手脚。
“叛军要攻入皇城了,我们该怎么办?”
“哪里来的叛军?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种事哪能让我们知道,据说陛下年年征收赋税,百姓早已苦不堪言,今年为修行宫又加重赋税,不巧遇上旱灾,许是如此,才逼得人造反。”
有年老的侍者道:“我年轻的时候曾听宫里的老人说,往前上百年,也曾有过叛军攻入皇城的历史,宫中血流成河,侍者的尸体堆成小山……”
“呜呜呜呜呜……我还不想死啊……”
“我们该怎么办?”
有侍者颤抖着身子,拿布裹了几样珍宝便往宫外跑,想趁着叛军还没进来找个地方跑出皇宫,叛军忙着处理皇族,肯定顾不上这些小喽啰。
这样混乱的场面下,有人带头,其余人便一窝蜂的模仿起来,前一刻还在担心性命不保,下一刻便已经抢起了殿内的珍宝,甚至出现为了抢一个东西大打出手的场面,淑贵妃被匆忙逃窜的侍者撞倒在地。
“大胆!信不信本宫诛你们九族!”
没人在乎她的话,往日紧紧锁在众人脖子上的铁索如今已成一根腐朽的绳索,轻轻一挣便断开,这些威胁无法再约束他们了。
白檀护着解贵妃道:“娘娘,我们也逃吧。”
解贵妃摇头:“逃不掉的。”
皇城外火光冲天,撞击声一道比一道沉重,恍惚间,她看见头顶的飞檐抖了抖,有什么东西要塌了。
所有人都在逃命,但不包括解南茵。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刻,她不能逃,也逃不了,她是贵妃,即便逃了出去,叛军也会想方设法将她抓回来,再者,她的家人还在京城。
人这一生总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刻,譬如多年前进宫,譬如今日不能离宫。从踏进皇宫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已经锁死在这里。
“娘娘。”
白檀又唤了她一声,眼眶里滚落出一道泪水,她害怕极了,叛军的攻城声像是一柄高高扬起的刀,越晚动身,便越有可能葬身刀下。
解贵妃脱下钗环塞到她怀里:“白檀,逃命去吧。”
“娘娘……那你怎么办?”
她坦然一笑:“我有我的命运。”
“可是娘娘……我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
她从小进宫,父兄早已不在,亲人也不认识,天下之大,该去哪里呢。
“去南边吧。”解贵妃说道。
“南边有山有水,是个好去处。”
“南边……”白檀咬了咬唇,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掷地有声,“奴婢会记着娘娘的。”
说完狠下心混进人群中离开,起初还会一步三回头,随着逃命的宫人越来越多,她回头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最后干脆跑了起来,紫宸宫在她身后渐渐缩小成一个精致腐朽的鸟笼,更远的地方,火光照亮天际,比夕阳还鲜艳几分。
解南茵走上摘星楼遥望那处,视线中突然多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穿明黄色龙袍,手里提着柄剑,见人就砍,不少想要逃出宫的侍者都死于他手。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贱奴!朕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如今一有事就跑了,哼!”
他提剑又砍死两个侍女,淑贵妃一见到他便宛如见了救星,连滚带爬跑到他脚边。
“陛下!陛下!叛军是不是真的要攻入皇城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瞪着一双眼,漂亮的一张脸上全是泪痕,高帆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淑贵妃没察觉到这一点,她匆忙道:“陛下!我们逃命去吧,逃出皇宫。”
“你想逃到哪里去?”
“逃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皇宫,只要不被叛军杀死……”
高帆抬手:“送贵妃出宫,找个偏远的地方躲起来。”
“陛下不跟臣妾一起走吗?”
“我们一起走容易出事,你先走一步,朕随后就来。”
淑贵妃这才依依不舍的虽高帆的亲兵离去。
解南茵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高帆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迟疑一瞬后,提着剑一步步朝她走来,剑尖在地面摩擦出火花,发出刺耳喑哑的惨叫,直到他走上摘星楼那刻才停下,四周剩下风的声音。
“真是风雨欲来,大厦将倾啊。”
他抬起剑,冰凉的剑刃映照出她苍白美丽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