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南茵彻底愣住了,她听叔母道:“你同周小将军来往这么久都没断了联系,想来是极喜爱对方,又不曾生过嫌隙,只有这样的两人在一起方能幸福,于是叔母便自作主张,修书一封同你父母说清情况,让他们先去探探周家的口风,你放心,周家那位是个好孩子,此事一定能成的。”
回到寝屋内解南茵依旧有些晕乎乎的,她下意识的拿出纸笔,将今晚发生之事写在纸上,写完后不满意,一把扯过揉成一团,如此来回十余遍后,地上躺满了纸团。
“小姐,你到底想同周小将军说什么?”
解南茵也描述不清自己的心意:“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周璧的反应和她所想的有区别罢了。
白茶安抚道:“我说小姐,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别说是夫人往京都送信,就算是现在你随口说一句想要嫁给周小将军,他都能连夜来提亲。”
“真的吗?”
“真的,你就是当局者迷。”
解南茵想,或许白茶说的是真的,她这种心情,和久别离家的人回到故乡时的心情没有什么区别,渴望的东西越触手可及,心中反而越发胆怯。
于是她重新提笔,将今夜发生的事简述其上,命人送到了周璧案上。
收到回信已是第二日,解南茵起得晚了些,拆开信纸一看,周璧约她午时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见面。
她将信纸来来回回折了几遍,唤来丫鬟梳妆。
秋风接连吹了几日,将云吹得不见踪迹,整片天空呈现出透彻的蓝,好似一块浑然天成的玉。
周璧将一壶酒饮尽时,不远处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人一身青衣,黑发尽垂身后,亭亭立于此处,好似画中仙子,彼时恰逢一阵风从窗口灌了进来,轻轻拂起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腕间的玉镯随她走动轻轻摇晃。
周璧笑着放下酒盏,起身迎她,依旧是他独有的,略带打趣的语气:“解小姐让在下好等。”
“是小将军来得太早了。”
“是,怪在下……太过心切。”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像极了一根羽毛,在解南茵脸上扫来扫去,她正色道:“我昨天晚上写的信……你……都看过了吧?”
“自然,昨夜收到信特意从被窝里爬起来看的。”
解南茵等了半天也不见下一句,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也写了一封信寄给父亲,”
解南茵朝他看过去,他特意引诱道:“解小姐,你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吗?”
“信是你写的,我怎么能知道?”
“解小姐,你这就有些欲盖弥彰了。不过没关系,待到亲事定下来,我也就不需要再跟你这般弯弯绕绕了。”
解南茵万万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直接,一时间红透了脸:“你……”
周璧自觉道:“我怎能如此无礼?如此不守规矩?如此轻薄?如此蛮不讲理?如此仗势欺人!”
“怎么样解小姐?在下认错的态度可诚恳?”
解南茵轻咳两声:“周小将军严重了。”
“南茵,原来你并不这么觉得啊?”
“……”
周璧放声大笑起来。
解南茵静静的看着他笑,过了一会突然问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岁寒山下?”
她摇头:“错了?”
这下换周璧疑惑了:“不是岁寒山,还能是哪?”
“你猜啊。”
他又大笑起来:“这我可真猜不出来,不过没关系,我这一生长着呢,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
“那这一天,估计会很远。”
半月后,京都的回信送到了叔母手上,据解父解母所言,他们收到信本打算先探探周将军口风,不料对方竟先他们一步上门,此事进展十分顺利,不过周将军说,周璧尚年少,没有军功傍身,恐委屈了解南茵,还需在边境磨练一些日子,亲事得往后挪一挪。
解南茵不急此事,便也没多在意。
让人感到意料之外的是,半月后,蛮族的人借口周璧绑走了他们的将士,举兵压境,要求进到夷州搜寻。
周璧不肯,对外称蛮族有意挑起两国纷争,然后领兵出征。
蛮族此举本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料周璧这边人壮马精,粮草充足,似乎是做足了准备。
解南茵这才恍然大悟,或许周璧被派来夷州根本不是为了驻守此地,从一开始,他就是奉命前来平定蛮族的。
这位年轻的将领继承了父亲在军事上的天赋,并且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架势,一连半月,捷报频频从前线传来,每传到解南茵耳中一次,她执画笔的手都会抖一次,次数一多,因此毁掉的画作积攒了一指厚。
她看着那些中途毁掉的画作,心中不免疼惜,同时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不免在心中泛滥开,隔着战火,她无法得知心上人的境况,听说战场刀剑无眼,不知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按时吃饭,是否忙于战事昼夜无休……
忧虑的东西一多,她也跟着消瘦起来,白茶见了心中也不免焦急,日日乞求战事快些了结,征战沙场的周小将军快些回来,否则再这样下去,自家小姐就快能跳掌中舞了!
两月后,蛮族彻底折服在周璧的长枪之下,自愿递上求和书,成为大陈的附属国,每年上供大批珍宝……
这些都不是周璧目前该关心的事了,望亲坡和城内外道路两旁挤满了迎接他和其余将士的百姓,他策着马,扫过一张张神情激动的脸,这些脸的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些还是幼儿,他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却没发现自己期盼的那人,于是打马到了解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