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璧如梦初醒,从她手中接过东西,这是一块由极好的青玉雕刻而成的玉佩,刻的不是什么名贵和寓意美好的东西,而是一株草,他日日泡在兵书里,一时有些辨别不出。
“这是什么花?”
解南茵掩着面笑了起来,发丝和裙摆一同在风中飞扬,像一株摇曳的兰花。
“这不是花,是草。”
“草?”
“就是普通的野草,母亲说,野草虽常见,生命却很旺盛,无论是酷暑还是寒冬,就没有它们熬不过去的,所以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玉佩上的雕饰也是由此而来。”
周璧诧异:“那这岂不是很贵重?”
“没有,我所有的玉佩上都有这个雕饰。”
周璧有一瞬的失落,更多的却是欣喜:“我会好好守着它。”
解南茵往灰兔嘴边塞了一根草,继续同他聊道:“周将军给你取名为璧,是有什么寓意吗?”
周璧抱着双臂,闻言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事除了周家人以外只有你知道。”
解南茵一愣,正想拒绝便听他脱口而出:“我出生时带了一块玉璧。”
出生时口衔美玉这种事解南茵只在书里看过,为数不多的几个都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也能碰见一个。
“你……这种事情……告诉我干什么?”
周璧挑起嘴角:“解小姐难道不想知道?”
解南茵躲开他的视线:“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璧态度诚恳:“那真是多谢解小姐了。”
说着又拿起解南茵送他的那块玉佩细细的瞧了起来:“这玉佩无论是雕工还是水色,一点都不比我的玉璧差,甚至像是一块料子上出来的。”
“周小将军又在说笑了,你的东西是天生带来的,我的是出生后找人雕的,何来同一料子之说。”
周璧反问她:“解小姐有没有听说过两个字,缘分?”
解南茵停下脚步看着他,周璧恣意一笑,将玉佩放入胸前贴身护着,又往灰兔嘴边抛去一根草,这才告别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军营一趟,解小姐早些回府,夷州周边我清过一遍,比以前安全多了,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出来玩,有机会给你看看我的玉璧,另外。”
他指了指这片长满荒草的坡。
“这地叫望亲坡,以前将士出去打仗,他们的亲人会在此处送别,一直目送到不见人影了都舍不得回去。”
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向远处拴着的白马,翻身而上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扬长而去。
如此行径,倒真像是年轻夫妻在分别。
解南茵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抬头望去,连绵不绝的荒草中,少年人单薄又苍劲的背影逐渐远去。
回到府中,将门窗逐一关上后白茶才敢问出自己的疑惑:“小姐,你报恩就报恩,怎么把自己的玉佩送出去了呢?”
“因为我喜欢他啊!”
白茶一惊。
解南茵随即改口:“不对。”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便听自家小姐道:“那不是喜欢,要比喜欢多一些,姑且可以算□□吧。”
“可是……可是你们才见过几面啊!”
“可是,爱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没个定性啊!”
白茶道:“那小姐也该先同夫人老爷商量一下,先探探周家的口风。”
解南茵不解:“探周家的口风做什么?”
“当然是看这门亲事能不能成,不然小姐的东西送出去,周小将军却另娶了她人,你也另嫁了他人,这事岂不是会成为一大笑柄!”
解南茵笑着去揪白茶的脸:“白茶啊白茶,我很高兴你能这么为我着想,但是于我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我在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表达了出来,这便够了,至于他知不知道,未来又会如何,这些都不是我眼下该考虑的事。”
“再说了,玉佩这件事,除了解家人之外还有谁知道?我们不说,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白茶嘀咕道:“可是……哪有人觉得这些不重要的……”
解南茵知道她不信,又道:“我说真的,你千万不信,别说他以后娶了别人,就是我以后嫁了个不喜欢的人,蹉跎一生或是芳华早逝,再回想起此刻的决定,我也不会后悔!”
她的话掷地有声,白茶听完后却只顾着去捂她的嘴。
“我的天!小姐你说话归说话,别说这么不吉利的啊!”
解南茵不以为意:“你现在信了吧?”
白茶猛点头:“信了信了信了!我真是求求你啦!不要说这些啊!”
秋风拂过一片落叶,庭中树木半凋,尽显萧瑟之景,这样一个生命颓败的秋日内,解南茵化身飞蛾,一头扎进了烈火之中,不知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