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环知道她是想家了,然而从这个高度望出去,看到的只是此起彼伏的飞檐翘角,她所期望看到景色,这里一无所有。
风渐渐大了,她在上面迎风站了一会,冷到换作书环本人都要抱着手臂缩成一团的地步才下去。
这时,三个衣着华丽的侍女趾高气扬的朝她走来。
“贵妃娘娘金安,我家娘娘陪皇上游湖,偏巧今日风大,娘娘担心皇上着了凉,听说贵妃娘娘有一块暖玉,冬日佩在身上,整个身子都是暖的,特命我等前来讨要。”
这丫鬟话里话外都带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偏偏解贵妃不在意,她让侍女去将东西取来,又问三人:“还有想要的吗?”
“娘娘大度,若淑妃娘娘还有什么缺的,自会命我等前来讨要。”
几人又趾高气扬的走了。
白檀气不过:“娘娘您也太好说话了吧,那淑妃哪里是派人来讨东西,分明是炫耀她得宠,再顺带着踩您一脚!她不过受宠了几日便如此放肆,以后指不定怎么欺负咱呢!要我说,就该狠狠的杀一杀她的锐气!”
解贵妃一脸好奇的看向她:“哦?你有法子?”
“我……我……让我想想……”
白檀费力思考起来,手脚连同眉头都在用力,奈何从前解贵妃荣宠太盛,整个后宫无一人敢冒犯到她面前来,连带着她们这群下人也被人捧着,过惯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如今突然让她想几个折腾人的法子,她还真想不出来。
“娘娘,我虽然想不出来,不代表别人想不出来。”
白檀不死心,解贵妃性情极好,对任何人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从不苛待下人,这些年里更是拿她当妹妹对待,她实在不忍看着这样一个好人被另一个人夺去荣宠。
解贵妃摸着她的脑袋,像教导家中小妹那般温温柔柔的开了口:“白檀,这宫中害人的法子数不胜数,有买通下人栽赃陷害的,也有使巫蛊之术妄图咒杀对方的,也有给帝王吹耳旁风,妄图让帝王厌弃对方,致使其失宠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正道。帝王若真心爱一个人,哪怕对方真的犯了弥天大错,他也能视若无睹;相反,如果他不爱一个人,哪怕对方如何品行高洁,他也会因为流言疏远她。”
“那陛下对娘娘是哪一种?”
白檀托着下巴,笑道:“一定是前者!”
“是前者吗?”解贵妃神情恍惚,“既然是前者的话,为何会冷落我呢?”
白檀迟疑道:“或许是……娘娘劝诫陛下要勤政爱民,励精图治的缘故?”
众所周知,当今圣上高帆是个喜好奢靡的人,他在位期间大兴土木,大修皇宫,数次修建行宫,近些年更是愈发入魔,官员的评定不看品性能力,全看谁上供的稀世珍宝更多。
“娘娘数次劝诫陛下,他想必是烦了,这才让淑妃有了出头之日,以前又不是没有修过行宫,怎么偏偏这一次娘娘劝上了,照我说啊,只要您不再过问这些事,想必用不了多久,陛下的心就又会回来的。”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若换作旁人,想必便按她所说照做了,但这是解南茵,她想起了近些日子听到的传言,北方干旱,南方水灾,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四处都是逃难的流民,这种时候高帆只是象征性的开放国库救灾,随即便提高赋税,将收上来的银两用于修建行宫。
民间因此早已哀声遍地,若长此以往,恐逼得人起兵。
解贵妃叹了口气。
白檀只当她忧虑失宠一事,安慰道:“娘娘十八岁进宫,刚入宫就封了贵妃,住进了离天子居所最近的未央宫,陛下未册封皇后,整个后宫唯属您位份最高,多少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荣光,您十八岁时便拥有了,这一切都做不得假。”
“更遑论后面陛下为您大修未央宫,各类稀世珍宝、罕见花草填满了这处宫殿院落,听闻您在闺中时爱跳舞,又费重金修了一座摘星楼,并将未央宫改名为紫宸宫,以示爱意。言官的折子如同飞雪堆满了桌岸,陛下却丝毫不在意。”
“这一桩桩一件件,包含的都是陛下的爱意,淑妃不过是旁人趁娘娘和陛下生了嫌隙时塞进来的人,如何能比得过这十年恩情呢?”
解贵妃睁开眼,高帆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乃宫中侍女所生,幼时不受宠,常被宫人所欺,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也不被先皇重视,长此以往,养出了一副怯懦的性子,后来诛子夺嫡,死的死贬的贬,放眼望去,竟只剩高帆一个完好无缺的,于是这位不受宠的皇子一飞冲天,将从前欺负他的人都踩在了脚下。
这样出生的人,性情大多不算好,高帆也不例外,只是每每对上她时总是格外有耐心,她从未疑心过什么,但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却让不由得她心生怀疑,高帆的变化太大了,她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
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可若是不真实的话,这十年间的宠爱又是为何?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整个紫宸宫的人都坚定的相信,解贵妃一定会恢复往日的盛宠。
只有书环默默叹了口气,解贵妃察觉得不错,高帆对她的宠爱的确是假的,她再不可能重获盛宠了,甚至就连生命也快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