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冰凉的啤酒从自动贩卖机口滚落出来。
许翊年微怔,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陈也柠已经“噗嗤”拉开拉环,“咕嘟咕嘟”仰头灌下好大几口酒精。
看到原本笼罩在陈也柠眉宇间的阴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放纵冲散了几分,许翊年唇角不自觉牵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随后转身向后,背抵墙靠着,安静地等着陈也柠又喝了一大口后,才开口。
“你和张炜,”他问得直接,“又是什么仇什么怨?”
“不好意思啊。”陈也柠霎时间产生了应激反应,看了许翊年一眼,“你一定觉得和我这么一个到处和人结仇的人做同一个项目很麻烦。”
陈也柠虽然嘴上道歉,但带着一股辣椒劲。虽然突如其来地被呛了一声,许翊年依旧语气平和地说:“我没这个意思,也不是在怪你。”
陈也柠因为许翊年的语气稍稍冷静了下来,没那么呛了:“那你为什么要用又这个字?好像麻烦制造者总是我。”
许翊年看着挺不服气,或者说还有点伤心的陈也柠,向她道歉:“我的错。我下次用词注意。”
陈也柠倒竖起来的刺很快软了下来。
……
许翊年本来想“算了,跳过这个话题好了”,但是不行。
许翊年:“我需要了解一下你们之间的情况,才好判断我的补充材料要准备到什么程度,才有可能过关。”
陈也柠理解。
她仰头将瓶罐里剩下的酒全部灌下去后,对许翊年说:“我刚来公司的时候和张炜在一个组,我们都是赵聿明的手下。”
“当时我们一起在做一个叫PPP的项目。为了让那个项目更快地推向临床融资,赵聿明让张炜优化了动物实验的数据,剔除了部分干扰性的异常数据点,在报告上把数据做成了非常漂亮的曲线。”
陈也柠的目光与许翊年相接,继续道:“我在复核最终数据时发现了异常,于是我同时向张炜和赵聿明提出了这个问题。”
她注意到,许翊年听到这里,眼眸倏然微亮,眉梢轻轻一挑,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兴奋的神采。
“就在我向他们提出问题的第二天,我发现自己放在办公室用的电脑里保存的原始实验数据都被清空了。后来我找行政调了监控,看到是张炜半夜三更回到公司动了我的电脑。我把这件事告诉赵聿明,结果赵聿明告诉我,是他让张炜这么干的。”
陈也柠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罐边缘。
“我很生气,但我更生气的是,赵聿明和张炜……他们都是这个行业里非常有名的技术大佬,我之前还是抱着对他们的崇拜进的这家公司。进公司后,得知和他们在一个组,我当天晚上还激动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想着之后可以和他们共事,可以为‘科技改变生活’这句话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那时候真的是对每一天的工作都充满了热情,结果……”
“我跟他们摊牌,说我家用的电脑里还有备份数据,他们说,项目成功后多分我一些钱。”陈也柠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时至今日,还能感受到内心残存的失望,“最后,我以数据造假的名义举报了他们。”
许翊年全明白了。
只见他听完这个故事后,眼底仿佛突然被点燃一般,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用赤诚的欣赏看着陈也柠,由衷地对她说了句:“做得好。”
陈也柠因许翊年少见的,格外开朗的反应愣了一下。
许翊年突然站直身子,说:“张炜就交给我来对付。”
陈也柠不知道是故事中的哪个环节突然给许翊年加了这么满的干劲?
许翊年迎着陈也柠困惑的目光,露出一个可靠的笑容:“放心吧,我不会让项目倒在内部预审这一关的。”
说完,许翊年像是突然充满了电一样,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抛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精准投入远处的垃圾桶,充满少年气地说:“走了,回去干活。”
几步后,许翊年回头,看着还在原地用充满问号的表情看着他的陈也柠,迎着午后阳光,重新走回她面前,唇角一勾,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陈也柠的头,又说了一遍那句夸奖她的话:“你做得非常好。”
不是。
陈也柠愣住,完全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澎湃又反常的许翊年,心想……
刚刚到底是谁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