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点了点头,目光意味深长,提问还在台上的陈旬:“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项目和也柠的项目,用的都是脑机接口的技术?”
陈旬:“对,核心技术是一样的,只不过我的项目是侵入式的,柠总的项目是非侵入式的。”
董事长:“你PPT上面写的已获批FDA绿色通道,指的是?”
陈旬:“单指侵入式这个项目。”
“行。”董事长看向陈也柠,突然点名:“也柠,你和陈旬的项目相似度很高,不如你就接着讲吧?”
陈也柠心一提,瞥了一眼许翊年,他的指尖还没有停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已经陆陆续续落在了她身上。
许翊年屏幕角落的倒计时插件显示“15:09”。
陈也柠没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确认许翊年的修改进度,许翊年头也没抬,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陈也柠只能赌一把了。
她起身,走到投影前,开始用慢于平常的语速,讲她那份商业化路径PPT。
据并没有科学依据的观察结果可知……一份PPT的讲解时间倘若超过8分钟,听众便开始陆续出现放空,分神的状态了。
所以把核心数据精简在10页以内,讲解时间控制在10分钟以内,是最理想的。
深谙此道的陈也柠,此刻已经硬着头皮讲了14分钟。
许翊年的电脑屏幕左侧是赵聿明的原始模型,右侧则是他正在实时修复的分支。
屏幕上的各种数据,滤波器阶数、漂移条、非线性补偿模块等等,在和时间竞速一般飞速滚动。
陈也柠的PPT已经在倒数第二页停留超过2分钟,她也绞尽脑汁,顶着例如赵聿明,例如陈旬等人逐渐疑惑的目光,现场自由发挥了2分钟。
终于,陈也柠看到许翊年停下了指尖,抬起了头。
虽然许翊年没有动嘴,也没有比任何手势,但陈也柠就是在他脸上看到了两个字母——OK。
陈也柠松一口气,快进到结尾,接着说:“下面请我们的算法工程师许翊年为大家做可运行演示。”
座位上的赵聿明单手支头,看着穿着一身黑,标准初级工程师休闲打扮的许翊年不紧不慢将转接线连上自己的电脑,眼底藏着玩味的期待。
就连陈也柠也不清楚现在到底如何了。
全场只有一个少年对情况心里有数。
等待的过程中,陈也柠心想,下次不能再这么纵容了,项目负责人是她,都得听她的。
一切准备就绪,许翊年看了陈也柠一眼,陈也柠对他点了个头。
许翊年按下回车,实验室跑步机实时画面在投影屏上弹出,瘫痪的小鼠稳稳迈步,右上角延迟实时刷新:
81ms→79ms→77ms。
董事长身体前倾,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与此同时,赵聿明也身体前倾,不过神色却是意外和凝重的。
再立项目预研之时,赵聿明只把它当成技术储备,随手写了份粗浅的模型,其中有什么样的漏洞,他心里非常清楚。
“数据挺漂亮,但稳定性未知。”跑成这样,赵聿明认定用的已经不是他的原始模型了,“人体实验会不会翻车啊?”
陈也柠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们是在赵总您的原始模型上做优化的,稳定性应该不是问题。”
不可能。
赵聿明看向陈也柠边上那张新鲜面孔,不相信就凭这样一个年轻人,能够在24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在他的框架上修改到这个地步。
是聊到稳定性了吗?
许翊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我们可以在15分钟内跑完10只盲测小鼠,现场验证稳定性。”
这是许翊年在最后五分钟内写好的批量脚本。
与会人员陆续将视线看向董事长。
董事长首肯:“那就现场验证一下。”
许翊年向技术同事申请了10只小鼠,20分钟后,投影上的镜头切分屏。
脚本一键启动,10条延迟曲线同时刷新,延迟全部落在70–80毫秒区间,步态重合度93%。
把董事长给看激动了,结合陈也柠PPT上的数据,当即拍板:“这个项目可以继续做,追加300万预算。”
陈也柠听到结果,先是愣了半拍,仿佛心脏被人猛地攥紧又松开。灼热的血液瞬间涌上耳膜,她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她想笑,却先红了眼眶。
为了这个项目,连续三个月,她每天在公司就像打战一样。
一开始,因为项目走的是低成本的惠民路线,公司内部立了个项之后,就把项目丢到了陈也柠手上,没有人在乎蚊子肉。
是陈也柠觉得项目是好项目,坚持钻了下去,不仅把项目推进到今天这个可演示的进度,还拿下了许多算法专利。
其中一项专利,正好可以用在陈旬那个油水极多的项目里。
于是乎,赵聿明便开始明里暗里,各种给陈也柠使绊子。
砍预算,调人,变着法子让项目活不下去,想让她把专利让出来。
再立项目说是陈也柠拉扯大的孩子都不为过。
好不容易养大了,程咬金杀了出来,张口就要抢现成的。凭什么?
陈也柠硬着头皮,PPT改了不知道多少版,低声下气各种求人帮忙。
终于,所有窒息的黑暗被董事长一句“追加300万预算”劈开一道天光。
陈也柠转头去看许翊年,许翊年也在同一时间转头看她。
会议室里的嘈杂像被按下静音键,他们的目光在空气里轻轻一撞,化成了默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