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晖离家在7月4日。
那天他醒得很早,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6点43分。男孩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随后放下手机,站在小屋里走了走。最后沉默着打开房门,站在温冥司房门口。
木门是棕褐色的,光滑的质感,和平常看到的木头不一样,应该是刷了层东西。门底下还是保持着棱角的常态,没有被时间损坏。门上的纹理一圈绕着一圈,有时候视线跟着没了尽头,有时候又延伸到原地。就像心情,乱作一团。
文俊晖软了软下肢,他想在这“不欢迎”他的地方再坐一坐。可他没有,他怕坐下了就不想再起来。
男孩转过身一一扫过这间房屋里的摆设,好像只要他记住了,他就能一直守在这。
文俊晖不得不接受自己真的和温冥司吵架的事实。
已经半个月,他和温冥司的关系都没缓和。该讲明的讲明,该处理的处理,可人与人那层矛盾的冰无法被理智撞破。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他带给她心口上的伤,好起来也要时间。
虽然文俊晖早已道过歉,但就像温冥司说的,改变不了他去Pledis的事实。等他过去,他要先把学籍处理好,然后开始学习韩语,等到考核通过,他才能是正式的练习生。
往后多少年呢,文俊晖不知道。他有那么一瞬恍惚,明白了当初在蒲寺山为什么温冥司要执着于他离开的事。
她或许在一开始就在骗他——其实她不是个普通的打工女孩。可能就像姜女士称呼她的“大小姐”,她只是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心,屈膝同他窝在这处小破屋里。
身份是假的,人设是假的,房子是假的……几乎都是假的吧。文俊晖想笑,可他笑不出来。因为“对他好”这件事,是真的,真真的。
那么,她嘴里还有哪些话是真的?
好像没了。
文俊晖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眨眼。
不对,有的。她说她没什么朋友。
温冥司是真的没朋友。这也是文俊晖最讨厌的真话。因为他后知后觉,等他走了以后,温冥司又是一个人了。
所以文俊晖不想承认温冥司对他好是在珍视他。地球上的人有70亿多,她凭什么要对他好?
文俊晖沉着脸,收拾完自己,回到房间拿上前一晚就收拾好的行李。再次站在房门口,最后一次敲响那扇门。
“咚咚咚”
“冥司,我走了……嗯?”
文俊晖敲门的手还没放下,就见假合的木门被力道带开。房间内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看得男孩一愣又一愣,手上握着的雨伞瞬间因为脱力摔在地上。
文俊晖是个笨蛋。
他忘了温冥司前一晚说过加班不回家了。
唉,我们文俊晖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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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带的只有一个小行李箱,里面放着他四季可能穿到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一个小相框,是他和温冥司唯一一张没被“抢走”的照片。
路上下着小雨,雨滴打在出租车车窗上,倒映着文俊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里亮屏的手机,停留在他发给温冥司还未被回复的短信上。
“小帅哥自己一个人去机场啊?”
“嗯,是的大叔。”
“哎哟,怎么家里人不来送送?”
文俊晖没回,他不知道怎么回,只得尴尬笑笑。“家里人”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是啊,人生活在幸福里就会忘记以前的痛苦。
安宝机场。
一个人过安检、候机、检票这些文俊晖都没什么表情。文俊晖也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可当看到那个黑色行李箱被工作人员运走时,他不得不迷茫或许那个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有分离这么一天,所以才不让他拥有尽可能多的合照。
现在,他和那人唯一的“相偎”也离开了,就和他现在傻站在登机口一样。
文俊晖红着眼斜看身边那些相拥而泣诉说不舍的人们,心里对某人怨恨到极点。他捶了捶胸膛,望着人来人往的大厅,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真的讨厌你,温冥司。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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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晖会晕机,可这次心口火辣辣的疼让他4个小时愣是没睡着。时不时翻涌一下的胃部,让他整个人下机时脸色苍白。
他犹豫了下,到底没给温冥司报平安。
在机场大厅里拿到行李,找到约好的对接地点,有位中文比较蹩脚的工作人员告诉他需要等几分钟和其他工作人员汇合。
文俊晖恰好不舒服,抓着这时间坐在等候椅上闭目养神。突然,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了个人,声音响起的刹那,文俊晖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株小小的木槿花。
“今年工作太忙没能给你过生日,”只见那人眼眸倒映着拿在手上的花朵,“所以我拼命地加班加点挣业绩,终于把16岁的礼物送到了你手上。”
“平安落地首尔啦。”
文俊晖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忘记了反应。
“俊晖呐,你的第一个粉丝陪你漂洋过海咯,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诶诶诶!怎么、怎么又哭了?!嘿!别哭啊别哭啊,诶呦,又搞砸了这怎么办?明明姜女士说这样做会哄好你的呀?”
文俊晖才没哭,他只是被温冥司摘的木槿花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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