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纳柳望曦为妃，连贺相都知道了。沈临朔心上一惊，顾不得尊卑礼仪，扶着红木椅缓缓坐下，口中喃喃自语。

“皇上当真要纳她为妃？”他又问了一遍，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就连贺云蛟，也忍不住起身问道：“爹，真的假的？柳姑娘…”他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的柳家兄妹俩，“啧”了一声，“皇上可是比您还大一岁呢！”

“嗯？”贺道延瞪了一眼，虽是斥责眼底却有藏不住的宠溺，“皇上的事也是你能妄议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贺云蛟嘟哝了两句，“这里又没外人。”

贺道延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复又看向沈临朔，“看来你是真喜欢她。”

沈临朔猛地抬头，眼神迷茫起来。

喜欢？他喜欢她吗？他不排斥娶她，可有多喜欢好像又谈不上，起码没到“非她不娶”的地步。可为什么听到皇上要纳她为妃，他心里这么烦躁呢？

沈临朔又想起上次与柳望曦的相处，难怪她那么着急，三番五次问他要不要成亲，她是想通过和他成亲来避开进宫这事吗？

怎么不实话跟他说呢？要是知道是这种情况，他必然……脑子里不知怎么响起沈祈朔的话——

“只有我，才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沈家少夫人。有夫人在，你以为你能娶她进门吗？”

母亲是不会让她这样一个女医进门的。

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真成了皇上的妃子吧？沈临朔一急，脑子里竟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要不让沈祈朔先娶了她，再把沈祈朔……不行不行！

这样拿她当什么了！别说柳望曦不会同意，他也不能接受。

先不说沈祈朔那小子对她早就情根深种，真让他们成亲了，说不定等不到洞房那天这小子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他可以接受柳望曦有过别的男人，但不能接受那个人是他弟弟！纵然他与沈祈朔并非一母同胞，那也是他弟弟啊！

总不能让他杀了沈祈朔吧？

他虽然讨厌这个破坏他家庭的人所生的孽种，可也没恨到要杀了他呀。

不行！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柳望曦娶进门！母亲不同意，他就把沈祈朔赶出去。

对啊，沈祈朔跑哪去了？不会真那么硬气说走就走吧？

沈祈朔自然是没走的，他又回了别苑。

这里有父亲母亲存在过的痕迹。

这世上除了柳望曦和母亲，没人真正地疼他。可沈夫人疼他，也只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上。

母亲在时就经常在父亲耳边吐槽她，说沈夫人非完璧之身，自己却是自十五岁起便跟着他了。

父亲自然怒极，几口温酒下去扬言回去要打死沈夫人。到底打没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父亲回回来这里都没提过把母亲娶进门的事。

而大哥，看他的眼神也一次比一次凉薄，甚至会故意找茬只为激他打架。

他心里也有怒气。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得挨打？都是沈平的孩子，就该打一打，谁赢了谁才是父亲的好儿子！

可父亲不认。

即便是他打赢了，父亲也只会怪他使手段。可他心里像明镜似的，纵然是他光明正大赢了大哥，父亲也只会站在大哥一边。

哪怕沈夫人在父亲之前就有过别的男人，她也依然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儿子依然是家中嫡子。

真是奇怪，沈祈朔望着书房里的父亲画像喃喃自语，“我真搞不懂你，说你开明你却能因妻子非完璧之身屡次暴打她，还信奉嫡庶那一套把大哥捧做掌上宝。”

“可说你迂腐，你就是休了他旁人也不会说什么，你却那么大度地让她做了一辈子的正妻，对下属还讲究什么‘人人平等’。”

几日过去，在长公主的强势干预下，朝廷很快给柳望曦颁了诰命，如今皇上就是有心纳她为妃，也要顾及群臣言论了。

沈临朔自然是开心的，可想到之前柳望曦对他三番五次的暗示，不免有些后悔。

他为她有这样强的应变与处事能力而开心，可想到两人初见那会，柳望曦凡遇事必与他商讨，到如今，两人竟也变得相顾无言，不免有些唏嘘。

从什么时候起，柳望曦开始变得不需要他了呢？

过了年柳望曦又被请进宫为皇后调理身体。她越来越忙，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一晃过了春，汴河水融化的时候，岸上的红梅早已出芽。再一晃，桃花就开了。

柳州时，柳望曦的生活是千篇一律的，可她甘之若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