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惊,忙不迭地躬身道歉。
此人想必便是老夫人房中的陈嬷嬷了。
只见陈嬷嬷面色阴沉,扫视众人一圈后,冷冷道:“老太太此刻正在屋内歇息,一会儿见了老太太,得恭恭敬敬地问好。老太太向来最烦那些不知礼数、莽撞行事之人,你们若不想被赶出去,便都给我放规矩些!”
少女们皆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随后,在陈嬷嬷的带领下进入堂屋。
只见榻上歪坐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婆婆,身形微丰却不显臃肿,银发绾成个圆润的盘髻,只插着支玉簪,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身旁的丫鬟正轻柔地为她捶着背。这老太太见了众人,微微抬手招了招,手上佩戴的金银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陈嬷嬷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太太,外头先挑来了些丫鬟,您过个目,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李老夫人摩挲着手中那串圆润的菩提子,缓缓扫视着众人,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你叫何名啊?”李老夫人轻点右侧的少女。
那少女本就有些胆怯,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回……回老夫人,小女……”她声音细若蚊蝇,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
怎料老夫人没等她说完,便先笑了起来,道:“怎了,我又不会把你吃了,这般胆怯,如何能担得起府中的差事。”说罢,便给陈嬷嬷使了个眼色。
陈嬷嬷会意,上前一步对着那少女道:“跟我来吧。”说罢,便带着那人离开了。
一边的欧阳蓁见状,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你呢。”正出神间,老夫人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欧阳蓁忙镇定下来,道:“小女欧阳蓁,白鹭乡人士。”
老夫人微微点头,上下打量着她,点头道:“模样倒是乖巧,白鹭乡离此千里之遥,你独自来京城,倒是能吃苦。”
说罢,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欧阳蓁交叠的双手上,问道:“会做什么?”
“小女什么活都会干些。”欧阳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听闻老夫人近些日子头疼脑热,小女也认得些草药,懂些药法。”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但欧阳蓁所言也确实真切,她身为草泽医人的女儿,打记事起便跟着双亲走乡串镇、行医卖药,自然也明白些药理。
“哦?你倒会打听消息。”老夫人将手中的菩提子轻轻搁在案上,表情变得饶有兴致,“我近日确是睡不安稳。”
欧阳蓁顺势道:“小女见老夫人眼下青影,又闻得您房中点着安神的柏子香,却混着一丝苦艾味。苦艾虽能驱虫,却性燥,与柏子相冲,恐原因是出在了这里。”
陈嬷嬷脸色骤变,正要呵斥,却见老夫人抬手,止住了她。
“你还懂香?”
“小女只是略知些皮毛。”欧阳蓁摇头,神色坦然,“只是家父家母为乡野药人,小女自幼随他们摘药,家父家母教了些草木相生相克之理。”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她开口道:“过来。”
欧阳蓁心中一紧,忙上前两步,在老夫人脚前一尺处站定,不知接下来会如何发落。
“手拿出来我看看。”
欧阳蓁额头间冒出冷汗,一边缓缓展开双手。
老夫人看了眼她皱巴巴的双手,上面布满了茧子和伤痕,粗糙不堪。
欧阳蓁原以为老夫人真的会嫌,然而对方却点了点头,道:“倒是个实诚人。”
说罢,她重新倚回椅背,道:“你可通诗书?”
还未反应过来的欧阳蓁心又提了起来。
自双亲离世,家道便一落千丈。家中往昔那盈架累箧的书本典籍皆被无情变卖,换作寥寥钱财聊以度日。
什么诗书传家、什么文墨风雅,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都成了虚头巴脑的东西。如今,能得一碗粗食填饱这身躯,苟全性命便已是奢望,又何谈那风雅的诗书之事?
“小女……只识几个字。”欧阳蓁犹豫片刻,突然灵机一动,道,“但小女记得女子立世,不在书,在心,心正了,路便正。”
老夫人看着她,眸光微动。
“留下吧。”
陈嬷嬷一怔:“老太太,这……”
老夫人打断她的话:“我瞧着她顺眼。我这房内多个会识香药的也好。”
欧阳蓁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头去,心中暗喜。
她忙下拜道:“谢老夫人。”
“只是我房内的丫鬟都得会些诗书,你今后在我这也不例外,今后我会让阿竹监督你。”老夫人指了指身边叫阿竹的丫鬟,补充道。
说罢便不再看她,只对陈嬷嬷道:“其余的,分到各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