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距离除夕已不到一个星期。
比起初来时的新鲜好奇,容征月已经待够了。这地方出门都得偷偷摸摸,生怕成了别人嘴里的议论对象,远不如在栖云县自在。
他曾多次向孟渡辰提起:“既然乔冬云父亲没事,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孟渡辰好几次都没接话。也找借口说,问霍漫溪的意见。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霍漫溪开口。
加上…霍漫溪好像并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
直到腊月二十三这天下午。霍漫溪被安排打扫卫生,清洗堆积的盘子。
孟渡辰在一旁帮忙。看着她那双冻的通红的手,眉头不自觉皱起。
终于,他低声开口:“容征月前几天又说…既然乔冬云父亲没事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语气里带着试探,霍漫溪洗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用手臂蹭了蹭脸颊,挑眉看他:“你想回去了?”
“不是我。是容征月。”孟渡辰帮她将洗干净的盘子放到一旁,擦干。顺手将她遮挡视线的碎发拨到耳后,“他说在这不在自在,也挺无聊的。”
“哦~”霍漫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的也是。别说他们俩外地人,就连她自己回来,每次出门都难免被各种目光打量,背后那些窃窃私语,即使没飘进耳朵,也像被一张网给紧紧裹缠在身上。
可是现在就走…她说过的今年在家过年。眼下连小年都没到,突然离开会不会显得太匆忙?路上会不会堵车?
霍漫溪用冰凉的手指点了点下巴,看向孟渡辰:“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和冬云过完年再…”
“不行。”她话没说完就被孟渡辰打断。寒假本来就不长,要是等到过完年再见,那时他都快返校了。况且他已经大三了,往后见面的机会…恐怕寥寥无几。
除非…霍漫溪跟自己一起去安江。
霍漫溪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故意逗他:“为什么不行?这样你们也自在,我们也能在家过年。”
“就是不行。”孟渡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霍漫溪轻笑:“好好好,不行就不行。那我想想…”
她想了想又问:“如果现在就走,路上会堵车吗?”
“不会,除夕当天都还有人赶路呢。”
“那…我们过完小年再走?”霍漫溪和他商量,“我难得回来一次,年不过,至少让我把小年过完吧。”
孟渡辰沉默片刻,霍漫溪去年就没回家。以她的性子,估计以后也难得回来。不如…就让她多留几天。
“好。”他最终答应。
两人说定,继续低头刷盘子。晚上,霍漫溪和爸妈商量。孙会芹对她何时走并不在意,她更盼望着霍漫溪在外头多挣点钱,因此并没有反对。只是按老家习俗,必须等南北两个小年都过完才能动身。
霍漫溪答应了。
时间很快到了小年当天。
这天晚上,孙会芹难得下厨做了几道菜。桌上摆的满满当当。霍漫溪帮着端菜摆碗,孟渡辰和霍荣光坐在靠门的位置,窗外偶尔炸开一两声鞭炮声。混着电视里的节目。竟也生出几分热闹。
吃完饭,孙会芹去收拾碗筷。霍建海陪着霍荣光在客厅看电视。
霍漫溪擦了擦手,看到院子里发呆的孟渡辰,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低声说:“出去走走?”
孟渡辰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点了点头。
两人穿上外套,一前一后溜出门。白石镇的小年,没有城市璀璨的霓虹,甚至连栖云县都不如。但和往常比起来起码不冷清。
霍漫溪边和孟渡辰聊天,边低头给乔冬云发消息。
路过乔冬云家门口,一句“出来玩”还没发送,门口探出两个脑袋。
“小年快乐!”黑暗中,屋檐的挂着的一双红灯笼将两双眼睛照的发亮。
霍漫溪被吓得一激灵,脏话到了嘴边。一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朝她奔了出来,还喊她名字。
“漫溪!”是乔冬云。她一下子抱住霍漫溪。
听出了这个声音熟悉乔冬云,霍漫溪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霍漫溪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宠溺的揉了揉乔冬云的脑袋,“出来的真及时,我正要给你发消息呢。”
乔冬云笑了笑:“我们听到你的声音就出来了。”
她一双眼睛完成月牙,接着伸出手:“给你。”
霍漫溪“嗯?”了声,借着微弱的光垂眸看去,发现一个棒红色包装的棒棒糖躺在她手心。
“谢谢~”她笑着收下,没吃,装进了兜里。
“我们…咳咳咳…”容征月站在灯光下,嘴里含着什么,说话时一吸气,被呛的直咳嗽,“好浓的鞭炮味啊。咳咳…”
他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嘴里的含的硬糖也被咳了出来。
“还好吧。放的也不多。”和往年的除夕比起来。这个味道很淡了。可与其说淡,不如说是霍漫溪已经习惯了。
见容征月还咳嗽个不停,她不在逗留,牵起乔冬云的手:“走了走了。不待在这了。还有人没吃饭,一会儿还要放。我们先走。”
她牵着乔冬云先行一步。容征月好不容易平复后,识趣的溜到孟渡辰身边。
学着刚才乔冬云的样子,把兜里捂着发热的水果糖递过去,贱兮兮道:“别人有的,你也待有。”
孟渡辰:“……”
孟渡辰把他快戳到自己下巴的手推到一边,有些嫌弃。
“谢谢,你留着自己吃吧。”他冷冰冰的吐出这么一句。迈着步子去追逐两个女孩子的身影。
容征月哼了声,暗骂他不知好歹。
“等等我啊。”容征月跟上他,望着两个女孩子的背影,靠近孟渡辰耳边,“我说孟渡辰,这都小年了。我们到底还要留在这多久啊。每天都在家抠手机,我都快长蘑菇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问霍漫溪吗?问的怎么样了?”容征月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期待。
谁让他真的快待不住了呢。加上自己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人。能忍到现在,真的是奇迹了。
“嗯。”孟渡辰漫不经心的应着。随后脚步放慢,侧眸看着他,“你有和乔冬云说吗?”
“啊?”容征月被问的懵了。
这个问题,他问孟渡辰好多次了。对方一开始没回答他,最后说了问霍漫溪的意见。他答应了,也说了会去问乔冬云的意见。结果…
结果就是孟渡辰一直没回信。他不知道问了没。所以…
片刻后,容征月尴尬的摸了摸鼻尖:“那个我…我忘了。不过没事。我待会在问也不迟。你先说。”
“过完小年就走。”孟渡辰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女孩子的背影,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因此,也成功让容征月误会了。
“过完小年…那就是…”容征月掰着手指头算着,然后眸光一闪,“明天啊?!那我今晚是不是…”
“是后天。”孟渡辰及时纠正他,“两天小年过完。”
容征月:“……”
他撇了撇嘴,几秒后无所谓的摆手:“后天就后天吧。”反正等了这么久,多个一天两天的也没什么。
容征月拆开手心水果糖的包装,把散发着葡萄味的硬糖,塞进嘴里。随着甜腻的味道在口腔散开,他朝前面的两个女孩子奔去。
晚上风大,乔冬云出来穿的太厚,动作有些笨拙。
霍漫溪正在和她说后天走的事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立刻转头。
容征月刚好在乔冬云身边停下,只留孟渡辰还在后头磨蹭。
霍漫溪站住脚,忍不住催促:“你怎么走那么慢?在不跟上我可丢下你了。”
闻言,孟渡辰脚步加快:“来了。”
今晚街还算热闹。节气的氛围感是有了。要说不足的地方,就是没什么好玩的。
四个人溜达了一圈,觉得无聊就回去了。
回到家,爸妈都睡着了。霍漫溪关了门,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和黑乎乎的窗。拉着孟渡辰轻手轻脚的上楼。
“你要不要先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可能还会有其他事,晚上就来不及了。”霍漫溪捏了捏他掌心。
她想,后天晚上出发。明天自己把家里的事忙完,也让孟渡辰休息一天。等到晚上出发,次日一早就能到栖云县。
孟渡辰没往这方面想,只听她说还有其他的事忙,就点了点头:“好。”
但他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就不多。没什么可收拾的。就问霍漫溪:“我的东西少。你需要帮忙吗?我现在还睡不着,可你帮你。”
霍漫溪想了想:“我的东西也少。你要是睡不着就和我待一会吧。”
“好。”
孟渡辰跟着来到霍漫溪房间。
和在栖云县一样,她的房间还是收拾的那么干干净净。
孟渡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在来回的跑,收拾东西。
“你今年什么时候开学?”霍漫溪把带回来的那几件衣服,和乔冬云的一直没拿走的衣服,重新叠好,板板正正的放在一起。又怕孟渡辰无聊,主动找话题。
孟渡辰看着她,有些出神。自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见他不回答自己,霍漫溪抬眸,却正对上他双眸。
“你发什么呆?”
“嗯?” 孟渡辰这才反应过来。只听到了那句你发什么呆。
很诚实的把心里想的事说了出来:“我在想…”
他有些犹豫:“如果…我是说如果…”
霍漫溪合上行李箱,盘腿往地上一坐。随意搭在腿上的手被什么搁了一下,插进兜里一摸,是乔冬云给她的棒棒糖。
她拆开包装往嘴里一塞,从地上起来坐到床边。两只腿晃悠着。等待着孟渡辰的下文。
“如果什么?你说啊。”
孟渡辰看着她叼着棒棒糖,一脸好奇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想要你跟我一起回我在的城市,安江,你愿意吗?”
“去你的城市?去哪干嘛?”霍漫溪疑惑的眨眨眼。不太能理解孟渡辰的意思。
她在家…哦不,是在栖云县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而且…安江…找个地方,好像离她很远。
孟渡辰被她的“天真”弄的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这个聪明的女孩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不想过多的解释,奈何这个人是霍漫溪。
孟渡辰拉着凳子,挪到她跟前,握住她冰冷的手:“我的意思是…我想带你回安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永远…
草莓味的棒棒糖在嘴里含着,恰到好处的酸甜,在这一刻变得发腻。黏嗓子,让霍漫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永远在一起这句话…她有多少没听到过了。
上一次听到…好像还是小时候,她对和冬云说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后来她们还是分开了一段时间。尽管现在已经熬过去了。
但她和孟渡辰…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配的上说永远吗?
然而孟渡辰,他的表情,语气是那样的认真。
霍漫溪不喜欢他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