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孟渡辰在容征月家吃饭。从学校回来,卓镜非要说两个孩子瘦了,硬拉着要补补,孟渡辰被拽到饭桌前,才发现自己母亲也在。
孟英在,家里的规矩便也跟着来了,吃饭不能讲话,整顿饭安静的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孟渡辰垂着眼睑,一口口嚼着。就在这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是霍漫溪的消息。他点开发现只有短短的一行。
霍漫溪:【冬云爸爸生病了,我们要回家,你们今年别来了。】
孟渡辰盯着那行字,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脑袋发懵,耳边碗筷的轻响逐渐消失。他愣在那,握着筷子的手一松。
“啪嗒”
筷子落在瓷盘边缘,滚落到桌面,发出声响。
一桌人的目光瞬间向他靠拢,卓镜捏的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看去,语气关切:“怎么了渡辰?是菜不合胃口吗?”
孟渡辰没有反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反复琢磨着那句话。他脸上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攥着手机的手却不断用力。
场面一度尴尬,孟英的脸色沉了下去,她眉头皱着,刚想开口…
桌下,容征月膝盖撞了下孟渡辰,微偏过身,从唇缝里挤出一句:“我妈第一次下厨,给点面子,不好吃也忍忍,一会儿在吐。”
孟渡辰依旧没反应,容征月这才察觉不对劲,侧过身,目光顺势瞥向他亮着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他的表情比孟渡辰还要精彩。所有的规矩都忘了,筷子“啪”的往桌上一拍,猛地站起来:“霍漫溪的消息?她们……要回家了?”
孟渡辰意识缓缓从这句话里抽离,淡淡的“嗯”了声。却未做出任何举动。就这么呆坐着。
容征月见状,有些着急。手伸过去就抢他手机。
余光注意到一只手伸了过来孟渡辰连忙护住手机:“你干嘛?”
“我给她们说,不能回去。”容征月扒拉着孟渡辰。扯的他衣服都皱了,“你是忘了她们一开始是怎么来到栖云县的了吗?回去了我们还能再见吗?”
容征月情绪激动,她们来栖云县的原因,他记得清清楚楚。最初乔冬云母亲那通电话就是他不小心接的。当时电话那头的声音,他自己反应,还有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至今还在存在脑子里。
如果说那时只是为了这两个女孩感到不公和同情,那现在更多的是愤怒和焦虑,他太清楚回去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了。所以……
既然答应了乔冬云“冬天见”他就绝不食言。
一旁的卓镜和孟英不明所以,好好吃着饭,两人怎么像要吵起来似的。
“坐好!”卓镜一把拽住容征月的手腕,用力把他按回椅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还想动手不成?”
容征月气呼呼的坐下,饭也吃不下了,把眼前的瓷盘往边上一推。
卓镜瞪他一眼,看向孟渡辰时温声细语:“渡辰,发生了什么啊?”
孟渡辰没说话,直到孟英叫他一声“小辰”他才把手机乖乖的递出去。
孟英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她一眼认出了那个头像是霍漫溪的。
“就为了这事?”她扫了眼那短短的一行字,止不住叹气。
“什么事啊?”卓镜凑过去,孟英把手机伸到她眼底。
不同孟英的平静,卓镜表现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如初,也明白了个大概,瞄向容征月:“人家爸爸生病了,为什么不让人回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她没想太远,好像发生在乔冬云身上的一切在“爸爸生病”这句话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容征月气笑了,反驳:“什么叫我不懂事?你忘了我之前怎么说的了吗?她们是逃婚,逃婚!逃出来的,回去了将要面临的是怎么你想过吗?”
卓镜被他吼的一愣。先前那些从容征月口中吐出的话,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像电影片段一样循环播放。
愣神的几秒中,她仿佛把这两个女孩子的遭遇都经历了一遍。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从心底不停的往上窜,堵在嗓子眼,让人喘不上气,她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勉强平复之后,点了点头:“也是,那这……”
“我现在要给乔冬云打电话,家里人那么对她,绝对不能让她回去,谁知道是真生病还是装的呢?”容征月双手在身上摸索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才想起来手机还在充电。
他暗骂了声,刚要起身。孟渡辰按住他肩膀:“你先吃饭,我去打。”
孟渡辰说着也要起身,却被孟英一声“坐下”制止:“你也先吃饭。吃完饭一起解决。”
孟渡辰动作顿住,无奈也只能先吃饭。掉在桌子上的筷子被重新捡起,他握着,一口也吃不下。
容征月也一样,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坐在一边玩狗。
卓镜看着两个心不在焉的男生,想到那两个女孩子,叹气声一声接一声:“这都腊月了,她们要是回去刚好能在家过年,唉…两个可怜的小姑娘。”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容征月更难受了。恨不得立刻闪现栖云县。阻止她们!
孟英双手环胸,看向低头“吃饭”的孟渡辰:“你什么想法?”
孟渡辰专注的盯着眼前的餐盘,一声不吭。
孟英头疼,声音放软:“你现在能说话了,还要不要去?”
“去!”孟渡辰语气坚决。看到那条消息时,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容征月一样。
如果她们回去了,出不来怎么吧?他们还能再见吗?明明才在一起半年,这段恋爱他还没谈明白。想做的事情都还没做,想带她去的地方也还没去,不能就这么算了…
孟英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行!刚好,你跟她回去吧。也去见见她爸妈,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既给不了爱,也给不了物质支持。”
孟英咬重物质二字,她虽对孟渡辰苛刻。陪伴也给的不够,但和那姑娘的家人比起来,至少不算太失败。起码,她给孟渡辰物质上的保障,让他从不愁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