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轲在刚刚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脑子里雾气蒙蒙,这些话,他之前始终觉得,有朝一日会被他带到地狱里去。
但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却觉得真好呀,能把这些话说给清清听,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不信别的什么东西,所以也就没有告解神父来听他的忏悔。
宋清和半天没有作声,梁轲便问他:“是觉得我很坏吗,清清?”
“但即使你知道了,也不会放你走的。”
到这一刻,宋清和终于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他一直觉得感情是很私人的东西,无法感同身受,但或许是他真的很喜欢正搂着他的这个人,所以他现在觉得痛。
哪里都痛,心脏痛,呼吸也痛。
他痛得叫他的名字,“梁轲……梁轲……”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哥哥会不会原谅你,但如果他不原谅你的话,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好了。”
梁轲笑了一声,于是眼泪也流了下来,“那他肯定不会原谅我,你可一定要陪着我。”
宋清和平静地可怕。
他既没有觉得梁轲有更可怜,或者更可怕,他只是觉得他的心变得奇怪,他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他。
他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不想离开他。
这只不过是深渊里的一点小波动罢了,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梁轲依旧忙忙碌碌,过年的时候其实更忙,除夕那天晚上,两个人只来得及在床上蜷缩纠缠在一起,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看天上的星星。
“都看不到几颗星星。”宋清和轻声抱怨,“城市里灯光太亮。”
“那明晚我们去宝山,那套别墅里有个带星空顶的屋子,周围很安静,应该会适合看星星。”
宋清和回身将头埋进他胸前,“算了,等我考完试。”
梁轲叹了口气,“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考完试。”
宋清和向他保证:“很快的。”
的确很快。
宋清和开车驶出H大校园的时候,脑子里回忆他与几位考官的对话。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在这个年纪跨考历史这么冷门的专业呢?”
为什么呢?
他当时似乎说了一些很宏大的话呢。
但宋清和现在想,没什么别的,就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热爱。
可能是刚刚考完试,他脑子里有一堆话要说。
宋清和忽然将车停在路边,对着坐在副驾的梁轲道:“你知道吗,我说完那些话,其中有个人还笑出了声,但我看过去又觉得不是嘲笑。”
他盯着街边郁郁葱葱的行道树,“我觉得我说的可好了。”
梁轲看着他,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真有这么喜欢?都不像平时的你了。”
听了这话,宋清和忽然想起一个情景。
那年他和杜致有一年去外地监考,晚上出去逛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卖文创的小店,他觉得自己只是多停留了一会儿。
但当时杜致却打趣他,“原来你喜欢这些。”说真该给他拍张照片,看看他当时脸上有着怎样的表情。
他当时并不相信,事后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平常情绪稳定得过分,能让别人看出来,那的的确确就是喜欢。
宋清和回望他,“喜欢啊。”
“喜欢得不得了。”
梁轲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星星隐去,眼睛黑沉沉的,变得莫名地有攻击性,“喜欢什么?”
宋清和直视他:“两个都喜欢。”
他微笑着凑上前,梁轲也适时低下头,呼吸相闻。
宋清和闭上眼睛,脑中浮现五颜六色的光点,他想到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他们毛茸茸地把脸颊挨在一起,交换了温度,也交换了彼此的心。
胸臆间充满了的东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幸福。宋清和想,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因为有这一刻,他会原谅所有加诸在他身上的所谓苦难。
安心的滋味,宋清和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但现在,他却笃定,他再也不会恐慌以后日子的到来。
梁轲,梁轲,我何德何能。
“虽然很肉麻,但梁轲,我想说,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温热的触感在眼皮上转瞬即逝,然后宋清和听到了梁轲说:“是爱你,清清,我爱你。”
“梁轲,”宋清和回他:“那么我也不会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