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和一直觉得,人是很可笑的一种生物。
就像他,他有时候觉得罩在他外面的那层坚硬的壳子,是甲胄;有时候又觉得,那是蜗牛的壳。
他不会在梁轲这个,比他整整小了五岁的人面前感到恐惧。
但他此时心里空落落的。
再不会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了,宋清和想,他怕的不是梁轲,怕的是自己。
梁轲这无缘无故的喜欢,在他眼里,不过是年少时期的执念,琉璃一般的精致脆弱,他不敢相信能有多真挚。
他害怕失去自己,他有的并不多,一旦失去,那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此宋清和避开梁轲带着温度的眼神,声音冷淡下来,“小轲,我上次就说了,你再做这样无缘无故的傻事,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宋清和怅然地想,已经没得做了。
他再也不能视梁轲为久别重逢的小友,他得像看见洪水猛兽一般,防着他,防着这个不知进退的年轻人有可能带给自己的伤害。
梁轲听见这话,好像终于明白这是宋清和的真心话,他枯坐了一会儿,胳膊平放在膝盖上,不死心地问,“我的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我以为,你对我是不同的。”
宋清和答不上来,他此时觉得梁轲就像上天派来专门来考验他的。
专要他思考这些让他脑袋变大的问题。
“什么不同?你非要我说些不好听的话,”宋清和笑了笑,“我一直都是这样,就如上次说的,我救你,不过是我一直奉行的做人准则。”
“你所了解的我,所喜爱的,不过是表面上的,符合社交规则的我。”
宋清和越说,思路越清晰,心也越发冷硬。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沉下,“梁轲,你究竟有没有真正了解我?你凭什么觉得,你这些脆弱的感情,就一定会打动我?”
他轻笑了声,说的全是实话,他在梁轲面前剖析自己,“如果你知道过去的我,你就该明白,我自私至极,是爱不了人的。”
说出这样的话,总觉得有点悲哀。
梁轲忽然歪头看他,表情没怎么变,眼里却有灯光闪烁,“我们见的这几回面,你没有一次不贬低自己,可你为什么,要怀疑我的感情?”
“我并不怀疑这个。”
一些情感,总有些时候会真挚地要人落泪。
“但我不相信时间。”
但这其实是假话,宋清和心里涌出大片大片的荒芜。
“清清,”那年轻人的声音笃定,听着却很让人伤心,“你居然连验证的机会都不给我。”
宋清和好像从来没有,被谁完完整整地坚定爱过。
所以他也就没办法,给梁轲验证的时间。
这天早上,杜致忽然给他来了个电话,说他最近将要发歌了,到时候给他寄专辑过来。
杜致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相当兴奋:“等专辑发了,能开演唱会了,看我爸妈还有什么话好说!”
宋清和自是为他高兴,他隐约听说过,音乐人要发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近我一直忙,说来临市那套房子,你最后付首付了没有?”
宋清和笑着跟他分享:“当然了,那房子我挑了好久,很合我的心意。”
“这样啊”可听筒那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停顿几秒,他声音又大了一点,“清和……”
“什么?”宋清和不知道他吞吞吐吐的,将要说什么事。
“没……没什么。”
看来是真有什么事,宋清和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是不是档案的事?”
“不是,嗨!你瞧我!都不会跟你说话了!”
“是那位汇科的梁总,清和,你是不是与他相熟?我记得上回在那饭店,你喝醉了,却和他很熟络。”
“我现在所在的唱片公司就是汇科旗下的,我想请你帮忙引见一下。”
什么?
宋清和着实愣了愣,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他耗费了许多心神,如今并不想再与梁轲多接触。
他长时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