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一道细弱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宋清和一转头,见他班上的许小希眼睛通红,脸色却苍白,不知何时也跑到了自己和梁倬的身旁。
他怯生生的,声音又细又小,“老……老师,这件事跟梁倬无关,是……是刘西诚他……他……”
“他怎么了?”
许小希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不……不是,是我不小心挡了刘西诚的路,他没注意,不小心将我推到了梁倬的桌子上。”
“刘西诚就说我,说我眼睛瞎了,梁倬这才……”
宋清和眉头皱起来。
这个刘西诚!
“老师……老师,我说的是实话,全是我的错,跟梁倬没关系!”
许小希可以说是他班上胆子最小一个,长的也瘦弱,平常说话很没有底气。他此时一边说,大大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眼泪,眼见着就要流向没有半分血气的两颊。
宋清和忙从口袋摸出纸巾塞他手里,安抚道:“好了,小希,我相信你没有撒谎,你放心,我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惩罚谁。”
“说来刘西诚把你推倒在了桌子上,有没有伤到哪里?”
许小希再开口时已带了哭腔,“没……没有,”随即又颠三倒四,“只有胳膊擦到了桌角,已经不疼了。”
可宋清和打眼一瞧,他胳膊上老大一个口子。
见人吓得够呛,胳膊也伤的可怜,宋清和于是道:“这事你没有错,快让班长陪着你去医务室把伤口处理一下,还渗着血,不处理不行。”
许小希脚尖往地上磨蹭了两下,睁大眼睛巴巴望着宋清和,支支吾吾地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梁倬忽伸出胳膊轻轻朝他右肩推了一把,语气生硬:“回去。”
许小希望他两眼,这才犹犹豫豫地走了。
“叮铃铃……”,恰好这时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起。
“梁倬,你来。”宋清和朝梁倬示意跟着他去办公室。
“你愿意帮助其他同学,”宋清和坐在办公桌前,斟酌道:“这心是好的,但你不该在课间当着大家的面动手打人。”
“刘西诚目中无人欺负同学,自有老师和家长们来处理他。”
“所以,即使刘西诚是做错了事,但你也做得不对,哪有上手就把人打了的,给我写一份检讨上来。”
见梁倬一直不吭声,宋清和道:“梁倬,你听明白了没有?”
“还有,等刘西诚回来,你叫他,不,你让课代表叫他来办公室一趟。”
梁倬却似乎讽刺地笑了一声,“听明白了,老师。”说罢转身就走。
宋清和倒没有在意。
毕竟是刚上高中的孩子。
况且。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眉眼冷清下来,前几次学校对刘西诚的处理结果,的确有失偏颇。
上高中不到一年,刘西诚就已经被他叫到办公室“喝茶”不下五回。
但每每到他跟前,他都认错态度良好,甚至称得上十分礼貌,从来没说过出格的话。
他刚开始接手时,被刘西诚一副端正的样貌唬住,差点以为错怪了他。
但平静不过几天马上又会故态复萌。
他试着叫过几回家长,来学校跟他见面的却是他爸爸刘潭溪的秘书,公事公办地同他说两句,最后直接赔钱了事。
办公室里本地一个快退休的老师见他为此烦恼,曾跟他科普过这位刘同学的家庭状况。
“你到咱们海城的时间不长,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据那位老师所说,刘西诚的爸爸在临市有好大一个家族式企业,而他妈妈只不过是海城考出去的乡下女孩,只不过长了张好漂亮的脸蛋。
“那姑娘我还教过,当年考了个不好不坏的大学,运气好刚毕业就进了刘氏,忽然被死了原配的公司老总给看上了。”
“刘谭溪对新老婆好的呀,那会儿铺天盖地的,都上了我们这里的报纸,更别说隔年就有了刘西诚——要知道那刘总原配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留下。”
“我们都以为这小姑娘从此成了阔太太,以后要享福的,谁知道在刘西诚小学二年级还是三年级那年,她体检时查出得了胰腺癌。”
“人走的很快,从查出病到去世,不到两个月。听说刘谭溪因为这连头发都白了,现在那头发呀,都是染出来的。”
宋清和听完这话,觉得奇怪,“那按道理来说,这位刘总应该很疼爱刘西诚才是,怎么……”
“谁说不是呢!该好好在临市待着,或者出国的小孩,偏偏住到外婆家来,这几回你叫家长,别说他爸爸亲自过来,就连电话也不打一个。”
“但是谁知道他往后会不会又找一个?也年轻,今年好像才不过四十,人心这种东西么,很难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