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跟踪我。
这片江南地界,暂时没有受到战争的骚扰,有官府巡检,大路官道,行人往来,一时还是安全的。
我检点自己,衣着朴素不显露钱财,头巾包裹看不清容貌,跟踪我做什么呢,人贩子吧?这个最合理,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可以拐卖了挣钱。我心里做着打算该如何摆脱他们,前面到了一个小镇。虽然正是中午,我决定不走了,就在小镇上住店。
小镇不大,只有一家旅店,店房里的客人住的很满,几乎都是从江北战场过来的,相互说着北方的战况。我留心听,似乎是叛军与朝廷势均力敌,互有胜负,战火正猛的样子。
跟踪我的人也在客店里落脚,在我隔壁的桌子旁坐了,叫了饭菜。跟踪我的人看样子很有钱,叫的都是大鱼大肉。有人问店家,前面是否还有客栈,店家说,“本来没有,但是现在客人多,我家在前面又开了一家分店,走下半日,日落前就可以到我家的分店。在我这里交了店费的,也可以到我的家分店去住。”听了这话,很多人都说要多赶半日路,到分店去住。我也转变了想法,也跟店家要了店牌,说,“那我们母子也去下一站住店吧。”于是草草吃了饭,继续赶路。
那两个跟踪我的男人,其中一个着了急,就要跟着我走,另一个似乎聪明一点,也或许是舍不得未上桌的大鱼大肉,和第一个人耳语几句,应该是说我走不远的,再到下一站找我就好,这样及急切切的走反倒引起我的注意。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反应。我抱着留君往前走了没多远,到了小镇上热闹的地方,就不走了。果然如我想象,因为北方逃难来的人多,许多都是身无分文的,根本没有钱住店,小镇上都是三五成群的难民聚集在街道或者破庙。我找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大姐,用一块馍换了她的旧衣服,套在自己的衣服外面,拉乱了头发,抹花了脸,抱着孩子蜷缩在街角的人群里,没有多久,就看见跟踪自己的两个男人大摇大摆的过街远去。
我思量着他们在下一站找不到我说不定还要回来,于是也不再回店房去。做难民我已经做的很纯熟了,我跟着这些难民走,混在人群,人这么多,我又换了衣服,包他们找不到的。
夜色朦朦,我抱着孩子打瞌睡,睡不好,只是昏沉沉,觉得有很沉的脚步声音,大概是有睡不着的难民走动,我懒得抬起眼皮,但是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个黑影映入眼帘,一个大麻袋从头罩了下来,我此时唯一能住的就是死死抱着留君,不要让他被伤害了。
麻袋口一紧,我被扛在了肩上,我心里默念,完蛋了,被抓了,真是弄巧成拙,自以为是,街头露宿虽然有很多难民,但是全然是无用的,都是自身难保的人,真不如在客店房间里安全。现在想什么都已经无用。我只等着被扛到哪里卖了。
等麻袋打开,我看见了面前的人就愣了,面前一把大椅子上,高高坐着的人,竟然是路秀。一路跟踪我的人是路秀派来的士兵,怪不得侦察能力那么强,任我换装改变路线都没有逃过去。
路秀从椅子上起来,围着我转了两圈,似乎也是不明白的,他皱皱眉,蹲下身,捻起我的下巴左转右转,看了半晌。跟踪我的那两个人生怕自己抓错了,神情紧张,貌似路秀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抓的对不对,毕竟我给自己抹了满脸的泥灰,又是破衣烂衫。
我明知道路秀不会那么好骗,还是垂死挣扎,故意换了一个口音,说,“大将军,俺是江北逃难的,里抓偶干嘛?”路秀指着我的孩子问,“你的孩子?”我赶紧搂紧了,使劲点头,说,“偶男人在泸县,偶去找他。这是偶的孩子。”路秀问,“那你找南谯王干什么?”我脑子乱转,“偶男人以前给南谯王当差的,我顺道来问,…南谯王要点钱…路费不够嘛。”我开始乱编。
路秀自言自语道,“真有这么像的人。”说道,“不管你是谁了,你以后就在军营陪我,不用去找你男人了。”我大骇,我前世的冤孽还没有完结吗?我说道,“看样子你是大将军哦,你在打仗,搞女人会被上司责难的。”路秀哈哈大笑,“上司责难?南谯王他自己身边带了五个爱妾,出兵前还要和爱妾去踏青,他凭什么责难我?”
哎呀,真真不要脸,自己的儿子都不要,打战还和五个爱妾鬼混,姐姐果然是所托非人。不过现在不是我骂南谯王的时候。
我情急乱编,说,“我有病的,陪不了大人。”他眉毛拧作一团,问,“什么病?”我继续胡编,“花柳病啊,一路上没有吃的,就只能跟人换,拿什么换呢?就染了病…”见路秀不说话,我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继续说,“将军,你放了偶吧,偶实在是没有什么用,你放了偶,偶每天在佛前给你祷告,祝你长命百岁,加官进爵…”
路秀盯着我两眼发狠,“少说鬼话骗我,当我是三岁孩子,什么也看不出来吗?你好好梳洗打扮,不管你是谁,好好跟着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这种装傻充愣死不认账已经不管用了,到底怎么办?我已经被士卒推拥到外面洗浴房间,把我的留君也给抢走了。
留君的啼哭让我无比焦虑,我出皇宫可不是为了来这里伺候路秀。这个盥洗的机会,留给了我一些思考的时间,刚才太仓促,编的谎话一点也不像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逃走呢?我被催促着洗浴完毕,有人将我带到了将军卧房。
路秀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已经打好了主意。
我站在窗口,推开一扇窗子等着他。这是大船上,第二楼,下面是船板,也是军营,有士兵来回巡守,不存在跳窗逃跑的问题,但是,我手里拿着臧置给我的短刀。我已经平静了下来,神色也安定了。有的时候,直接的面对生死抉择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