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雨瑟瑟,李生和小延坐在离军营不远的茶馆中,二人刚吃了午饭,小坐了片刻,繁忙的茶馆渐渐熄了声,二楼窗台上李生正倚着木质的栏杆,有一搭没一搭的数钱。
“我身上的钱还够将你藏起来,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呆在军中,哪天哪群莫名其妙的人来杀了你,我找谁哭去。”
小延摇摇头:“这些钱还是留着做路费吧,我们还要去找妈呢。”
李生有些烦躁:“那你就别挑三拣四的,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老顾虑刘钰是怎么回事,磨磨唧唧没个男子汉的样子。”
“寄人篱下就是很难过啊,再说了那刘钰那么恶心一人,无论皮相还是想法都让人要吐,离他远一点有什么不好。”小延梗着脖子大声反驳,争得面红耳赤。
李生一把扯过小延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双眼:“你难道没有看到过那些因为战争惨死的人的模样吗?你现在有吃有喝,有可供选择的余地就已经是千万人磕破头都求不来的境遇了,再敢挑三拣四我弄死你!”
小延被李生的一番恶言唬得不清,尽管不敢顶嘴却将“我不甘心”刻在了脸上。
“吼什嘛。”小延揪回领子小声嘀咕,李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拉不下脸道歉,不知不觉间他也成了最尴尬难堪的那一类人,那又怎样呢,早晚的事了。
小延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提着几个脏兮兮的包袱赶来投奔李生了,季府磷看到他的时候还挺兴奋,能半夜偷鸡的人又多了一个。路过老头身边时小延还愣了一下,额前几缕极富艺术气息的白发衬得老头很高深莫测。
“别看啦,他就是不爱洗澡剪头,纯作的。”季府磷推着小延进了屋,他俩同为干杂物的,被李生安排到了一起,其实他是有一些小心思的,让腿上功夫还不错的季府磷夜里能护着点小延,他一个文弱书生可打不来架。
再者刘钰才刚收了他做暖床的,要是半夜找他解决需求,身边多个小活人可不方便,他那张老脸也挂不住。
李生安置好一切,站在屋前缓不过神来,也许是心老了,尽管腿脚还很利落,却止不住的想要拿点什么在手上,比如拐杖,好像能给自己撑腰似的。
他拿出很久以前画了一半的稿纸,对着赵珣给的志怪古籍涂涂改改,“以针戳眼,以发覆面,拾枯木以研磨,加清水搅和平铺于身体……”李生换了只钢笔,将这些字一笔一画抄在记事本上,他越品越觉得不对劲,手中的钢笔转得飞起,一道裂痕般的笔墨溅到雪白的墙壁上,像开了一只眼睛,李生却浑然不觉,他逐渐有了一个不妙的想法。
李生勤奋好学,对不懂的东西往往能静下心刻苦钻研,赵珣最喜欢他这样的学生了,当初在学堂里教那些顽童时,常常要三请四催才能将作业收上来,质量也是参差不齐让人心寒,赵珣还懊恼自己没有本事,害怕自己会让学生厌烦了这门功课。
而李生则完全不会让人担心,他有什么问题定会第一时间来求教,若有不同见解也会拐弯抹角的提出,生怕驳了赵珣面子,进而暗暗恼他,其实赵珣并不在意,只是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怜,配着张风华正茂的脸显得不伦不类,所以赵珣发自内心希望李生活泼些,狂妄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晌午时下了大雨,地面湿滑,青苔疯长,瞅着人常踩的地方肆意蔓延,李生干脆收了伞撸起衣袖,踮脚蹚过水洼,大大小小的水坑映出李生风尘仆仆的面容,他走到赵珣与世隔绝的小屋时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