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李生想得还是太多了。
此刻小延正坐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烧柴火,熊熊燃烧得火焰散发出炙热的亮光,扑面而来的烟熏得他不敢睁眼,肉香混合着饼香源源不断往鼻子里钻,锅碗瓢盆相撞,发出“乒乓”的闷哼声。
“那个小孩,过来给我拿东西。”外头传来一声洪亮的大吼。
小延赶紧甩开手中又粗又长的木棍,拍拍手跑出来,地面摆满了各种食材,有的歪倒在篮子里,有些直接躺在地上,踩成了狗啃过的样子。
几个士兵正把东西往厨房里运,小延也抱起一个大冬瓜,一步顶俩兜起了圈子。
直到所有东西都搬完,那个大吼的中年人才擦了擦汗,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延,“不错,年轻人长势就是猛,这裤子都短了。”
小延勉强勾了嘴角,眼神却止不住地乱飘:“张叔,你让我浇得菜我浇完了,要检查下吗?”
张贵文五大三粗的往那儿叉腰一站,显得小延有些矮,他思索几秒,挥挥麦色的手臂,“算了,我这儿事一堆,你多注意点,别给我浇死了。”
小延点点头,提着扫帚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哎等等。”
张贵文叫住他,将一打票子递给小延,“上次那谁抢你的钱。”
小延颇为意外,不知道该先道谢,还是先挤出几滴眼泪。
“拿着啊。”张贵文看他半天反应不过来,直接把钱塞进他怀里,扶了他两边肩膀,将人转了半圈推走,“过几天你就赶紧走吧,去找你哥哥,再晚走不掉了。”
他猛地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因着不好意思在外扭捏,只好怀揣着零散纸币深深一鞠躬,“快别墨迹了,去扫地去。”
庭院深深,景色雅致,梅兰竹菊俱全,只是花开时节不同,难教其一处盛开。即使这样,院门也难掩一园春色,潺潺流水滑落阶石,李生甫一靠近,就嗅出丝丝凉气。
文玩字画出现在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名家真迹随意摊开在地,露出长卷一角,把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惊成了误入女儿国的玉面僧罗。
这院子比之前初见贾老板时的还要气派。
推开珍珠串起的帘帐,一条小径直通后院偏门,李生一步一抬头观察这造价惊人的庭院,雕花小窗隐匿在竹叶后,不仔细看恐怕根本发现不了,偏房相比正堂更添了几分书卷气,环绕包裹在盎然的绿里,世外桃源般安定和谐。
李生内心感叹良多,这刘钰才来了多久,这么快就把新巢准备好了,还搭得人五人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一绞烦恼丝——剃度修行去了。
走进了细瞧那软烟罗糊成的天青色帐幔,轻盈柔软,如烟似雾,不愧是大军阀,用的东西就是高级。
正欲移开脚步,李生听见屋里传来细如文呐的微微娇喘,人影倒影在帐幔上形成重影,他猛地蹲下,双手护住白里透红的脸颊,眼睛里居然冒起了一眨一眨的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