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府磷见李生消停了,心里窃喜,试探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是放弃,而是等待,你这样没有计划没有目标的乱闯是没有用的,我们只需要等日本人撤走或是放松警惕,弟弟绝对不会有事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找。”
凹凸不平的巨石有些挡视线,季府磷侧过头去观察李生的表情,只见他两眼空空,秀丽的五官没有任何一个角度的移动,全然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说服李生了,长舒一口气,轻轻去拽李生的胳膊,将人背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缓慢而隐蔽的移动。李生则是一动不动任由季府磷动作,整个人都显得僵硬无比。
虽说劝好了李生,但季府磷此刻对二人之后的去处也没有什么想法,他混社会的时间长,家门不幸,中了邪般,本就人丁凋零的季家源源不断死人,战争,疾病,饥荒,动荡的年代总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折磨人,直到十二岁那年,他终于被迫成为了真正的孤儿,终日混迹在阴暗的街巷,做些坑蒙拐骗的事,一身本领也是叫人打个半死时琢磨出来的。或许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在这样的环境里,季府磷神奇般地长成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无论怎么作怎么造,都没闹出过什么大病来。
那个儿时的邻家玩伴富庶非常,一度让季府磷羡慕的地牙疼,居然被一场疟疾带走,越是细品,季府磷就越发佩服自己野草般的生命。这“世事无常”不失为神谕一句。
所以他非常自信,面对成熟却缺乏经验的李生时不免多出一份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能见人的事他向来干的顺手。
两个人并没有走官道,而是穿梭在时隐时现的小路上,在离城楼远些的地方打转,企图找到落脚的地方。
地面杂草丛生,野生动物比乡下的整整多了几倍,巴掌大的蜘蛛时不时探出脑袋,颜色怪异的青蛙藏在浑浊的水塘下。李生直看得胃里翻江倒海,脚下枯枝败叶噼啪作响,好在这里只是人迹罕至,不是什么热带雨林,形形色色的变异生物数量有限。再往前走上一段,小路就出现了,二人的行进速度这才放缓不少。
李生看着远处冒青烟的小房子,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涌上心头,怎么就要这样东奔西跑,颠沛流离,早知今日情形,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绝不踏出村落一步。想起自己安宁和谐的家,他又不安起来,国破家亡的环境下,那个小村子真的还存在吗,会不会像咸乡一样被燃成灰烬了呢,只要一找回小延,一定要马上回家。种种心绪交杂相撞,想得他头痛。
也许走了四个小时,也许是更久,等他们走进亮着微弱灯光的小草屋时,天早已灰濛濛一片。李生仔细观察了这里的环境,是个简洁明了的地方,没有牲畜,没有菜地,甚至连夜间看门的狗都没有,比起群体性极强的村子,这里三三两两,排列毫无规律的草房子更像是难民临时搭建的休憩场所。
李生心中大概有了数,难怪这些屋子看起来都破破烂烂,不堪一击,分明地处江南富庶之地,却连一砖一瓦都少见的可怜,条件比李生的“家徒四壁”还不如,穿梭间体会不到一丝人气,冥冥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帘幕后窥探。这必然是难民营无疑了。
他稍稍放心,敲开一块木头板:“咚咚咚,咚咚咚。”空旷寂寥的远方传来回响,周围的一切都像假的,配合微弱的低语,颇有“鬼来了”的氛围。季府磷站在李生背后,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李生皱起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规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李生欲举不举的手停在半空,迟疑着将手第三次贴紧木板门,这第三下还没出声儿,门“嘎咂”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