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延手脚并用,呼吸声都降到最低。
“小延——小延——”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喊,小延猛地回头,浓烟滚滚,烈火翻飞,空无一人。
“小延,回头啊小延。”呼喊声没有停止,“谁。”他警觉地压低声音,四处张望。
沙哑的声音仿佛被药杵反复研磨过,“哈哈,在这儿呢。”
四分五裂的木板上血迹横生,断裂处张牙舞爪,像一排尖锐的木齿,血肉填满缝隙,藕断丝连着向下滴血。目光上移,木板下的车轮早就不知去向,木板下压着一具残破的身躯。
小延一把扑去,猛地想起如今的处境,慌张的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两条胳膊狠狠砸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霎时盛满两池的泪:“你怎么在这里,季府磷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林彧早就没有心力挣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条剥了鳞片的鱼:“他在一块闪着彩光的灯牌下头……从车板上……掉下来了。”
左腿有股钻心的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去了。林彧的眉头溅上了几滴血,凝成一道弧度时就变成点缀在山头的樱花,裤子上都是血,已经没知觉了。
小延小心翼翼地移动他的腿,大腿根处传来一声轻响,在小延听来是震耳欲聋的。
林彧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甚至都不紧张,一心一意注视着小延的眉心。
“包扎好了。”小延起身,“木渣子我给剐下来了,”他晃了晃手中流动的一抹腥红,这是从地上捡的破碎的镜片残骸。
“谢谢……”
“你快告诉我季府磷在哪个方向,我去看看。”
林彧微微侧身:“东边二百米的样子,闪着彩光的灯牌下。”
小延点点头,转头利落爬向一个隆起的死人坡,爬了两下又猛然回头,“你一个人不会死?”
“死不了。”
“行。”小延点点头果断爬走了。
忽上忽下的人头逐渐远了,林彧在潮湿的地面上一点点挪动自己的身体,后颈是一个支撑点,后脑勺肯定早就破皮了吧,木板车散架的那一磕估计就见红了,现在磨来磨去也就是挠痒痒。
凉丝丝的银针落下来,软绵绵,甜腻腻,好像下雨了,真好,他的嗓子早就冒烟了,要死就递刀,要水就尿雨,老天爷待他不薄。
林彧突然很想大笑,这样叫人热血沸腾的场景,是不是放声大笑更应景,想着想着,他干咳起来,一个音节接一个音节,像鱼儿吐出的不连贯的泡泡,和着血的口水顺着沾满沙粒的脸滑开,怎么看都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