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之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终于肯用正眼瞧她,笑容有些阴冷,“你都看见了?”
郁楚楚被他看得心底一颤,硬着头皮迎上来,看着他,“师兄,就算你堕入魔道,楚楚也愿意站在你身边同进退。”
那日她看得一清二楚,刘洲的死,与眼前这个人脱不开干系。
可现在,除了箫景明,她还能依靠谁呢?
“你不怕魔族?”谢妄之突然出声。
郁楚楚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清澈地看着他,坚定地说:“不怕。”
“我相信师兄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师兄不愿说,楚楚也不会问。”
“就算师兄与魔族有染,楚楚也不介意。”
她说的飞快,眼睛垂着,很柔弱的模样。
郁楚楚看了他一眼,发现谢妄之盯着她没说话。
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她大着胆子抱住谢妄之手臂,语气游移。
“师兄,”她有些情真意切,眼里带着祈盼,“我们……还能够回到从前么?”
谢妄之静默片刻,就在郁楚楚心中越发忐忑之时,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竟缓和下来,“当然可以。”
郁楚楚猛然抬头,对上谢妄之温和的笑脸。
温柔俊朗的脸和多年前对她关怀备至的箫景明重合。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答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郁楚楚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还想说些什么,甲板忽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众多弟子跑动的声音,嘈杂成一片。
她意识到不对,向中央看去。
“快……!这船要沉了!”
轰隆一声,船身似乎不堪重负,从中间劈断开来,木屑横飞。
季星光披着外袍匆忙赶出,显然是才被惊醒,他很快镇定下来。
“都莫要慌张!随我一同结阵!”
原本无头苍蝇似的弟子都像找到了主心骨,接二连三跟随在他后头祭剑,使出仙法。
磅礴的灵力场铺开,席卷了整个璃江。
船身渐渐有往回拉拢的趋势。
季星光聚精会神,还不忘向身后叮嘱,“千万不要懈怠!都稳住!”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船破裂的根源,不在船上,而是在船下。
连续不断的撞击声,伴随着哗哗江水,从船底传递到他脚下。
季星光神情一凛,“快趴下!”
然而为时已晚。
无数白色的尖刺从昏暗的水底破开水面而出,精准无误地刺中了几个还没来得及闪躲的弟子。
血花四溅,灵力场失了支撑,客船轰然倾覆,伴随着众多弟子的哀嚎声,沉入水底。
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水面,水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伸出爪子似的尖刺,死死勾住无力反抗的弟子。
郁楚楚在坠江的刹那,看见谢妄之平静无波的眼,凉得惊人。
*
宋池欢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鸡毛掸子刷去船舱的灰尘。
季星光为了惩罚他们,特地勒令他们不准用清尘诀,一整个船舱打扫下来,累得宋池欢是唉声叹气、腰酸背痛。
“别偷懒!”宋池欢一个鸡毛掸子挥过来,劈得昏昏欲睡的端木青又是一惊。
“知道了!又不是不干了。”端木青嘟囔着,依旧没个正形。
反而是一同被罚进来的端木礼薇,勤勤恳恳把船舱从头到尾打扫了大半,效率比他们高多了。
只是她依旧不发一言,眉眼很淡。
“你妹妹和你真不像,”宋池欢看着她认真打扫的背影,“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怎么说话呢?”端木青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小爷我英姿飒爽、风流倜傥,但你也不能如此贬损我妹吧?”
“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妹,是我带出来的,自然跟我一样,端方有礼、落落大方……”
“你说是不是?”端木青跟兄弟似的把手搭在端木礼薇肩膀上。
宋池欢简直没眼看,捂着眼睛背过身继续打扫,突然听见什么东西被过肩摔在地上的声音,连带着端木青的哀嚎声。
她惊讶回头,发现端木青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被反扣住,端木礼薇维持着把他撂倒的姿势。
宋池欢举着鸡毛掸子,目瞪口呆。
这兄妹俩的相处方式,还真是奇葩。
“哎哟……我的老腰……”端木青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看起来很是窘迫,“礼薇!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动不动就过肩摔,我可是你哥!亲哥!”
端木礼薇没理他,继续转过身拿起鸡毛掸子。
他刚站起来,以为端木礼薇要来抽他,逃命一般往宋池欢这缩。
没成想端木礼薇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继续打扫。
端木青脸涨得通红。
船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又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这下他彻底怒了,“什么动静?!”
江水毫无征兆挤开船舱,争先恐后地带着木屑涌进来,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三个人便被滔滔江水一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