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元旦假了，舒柔提前一周给自己儿子打去电话，问他今年假期回不回来。

“囡囡，今年元旦假回来陪陪妈妈吧。”舒柔声音轻柔，讲话的口吻是母亲对长年在外儿子的思念，她已经一年没有见到自家儿子了，而且她又为儿子物色了几个朋友家的女儿，想要让他回来相看相看。

舒从玉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嗓音带有长时间工作后的疲态，“妈，我今年可能还是只能过年再回家了，元旦可能会有工作安排。”

“哎呀，怎么元旦还要工作的呀，妈妈都和老朋友约好了的呀，你不回来怎么相看人家姑娘呀？”电话那头，舒柔在听到儿子不回家的答案后，声音霎时变得又尖又细，语气也急迫起来，话语中透露着对儿子的不满。

听见母亲又给自己安排了相亲，舒从玉就知道她还是没有将他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强势。他只觉得心累，如果不是自己不抽烟，真的很想点上一支来缓解缓解心中积压的愁绪。

他叹出一口气，又沉默片刻，待调整好状态才再开口，“妈，我说过我现在不想再相亲，你也不要再给我介绍女孩子了，我不感兴趣。”

一听到儿子语言中的对相亲的排斥，舒柔就像那易燃易爆的炮仗似的，音调都跟着提高不少，“你不想相亲，我还不想为你费心费神地去讨好人呢！你也不看看你今年都多大了，眼看着就要三十岁，从没见过你交往什么人，每次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也不说，我辛辛苦苦求人介绍的，你倒是连见都不见。”

舒柔越说越生气，声音也跟着越来越激动，“你倒是自己带个女朋友回家啊，你都不知道妈妈一个人在岳城有多孤单！看着人家儿子都在自家妈妈跟前，儿媳孙子都陪伴在身边的，妈妈我有多羡慕，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妈妈的苦心呢？难道我会害你吗？我还不是盼着你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吗？”

面对着舒柔那尖利又刺耳的控诉，舒从玉的内心也不太好受。他也知道母亲这些年因为自己常驻在景城，只有过年才回岳城而心生怨怼，他不是没跟她提过要不要接她来景城生活，是舒柔不愿，是她不想再踏足那个充满伤心回忆的城市。

舒从玉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妈，要不我接你来景城吧。”

一听到景城，舒柔瞬间收了声，可恼怒的情绪却来不及收回，伴随着沉重的呼吸。

看母亲突然安静，舒从玉再次试探地问：“妈，搬来景城生活吧，我和姐姐都在这。”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眼刺激到舒柔，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句轻嗤，随后便女人刻薄的话语。

“你们都是白眼狼，当初我不同意你考C大，你背着我偷偷改志愿也要去景城，还有你姐，非得和那个混混回景城结婚，你们一个两个，都记吃不记打，抛下妈妈非要回去，现在还要叫我去景城，你做梦！”

舒柔宣泄完一通后，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舒从玉，你可以不回来，但你必须从那几个女孩中挑一个，明年必须给我结婚！”

“我给你挑的都是好人家的，都是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有老师有医生还有银行里的，哪个都配你。你只是没和人家接触，接触之后肯定有你喜欢的。”

舒从玉沉默着听着母亲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自己挑选的女孩，心愈发地往下沉。

母亲对自己的婚姻有着几近疯魔的偏执，她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标准再找儿媳，每次说是问舒从玉的择偶标准，实际上却先表达自己对未来儿媳的各种要求，然后自顾自地给舒从玉下定论做选择。

“妈，我其实不喜欢…”女孩子，舒从玉实在被逼迫的无奈，想着索性自己就破罐子破摔，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口，他的脑海中闪现过母亲崩溃哭泣的脸。

而对面的舒柔也在儿子要说出那句话时，及时地开口阻挡，“舒从玉！你到底要妈妈怎么做才满意？”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语气是倔强的控诉。

舒从玉张了张嘴，再也说不下去刚次的话，他隐约知道这是母亲对自己的警告，有些话说出去便收不回来了。

他将手机反复握紧又松开又握紧，似乎在宣泄着此刻自己内心的纠葛牵扯，最终他害怕母亲再犯病，向她低头，“妈，抱歉，是我态度不好。”

舒柔也放缓声音，但却带着低低的抽噎声，“儿子，妈妈不是在逼你，我这么做也都是为你好，错误的路怎么走都是死胡同，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固执己见，又不顾他人意愿的人。对于自己未能宣之于口的话，母亲从来都是蛮力争议，或者用眼泪来逼迫自己妥协。

伴随着听筒里的啜泣声，舒从玉只感觉好累好疲惫，他好想要结束这通电话，“妈，算了，下次再说吧。”

于是他不等母亲再说什么，便按下了挂断。

耳中总算不再是烦人的哭声，和纠缠不休的咄咄逼问，舒从玉这才感觉自己又能重新恢复呼吸。

但他的心情依旧沉重阴沉，再加上连日的加班，更加是身心俱疲。他就这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自己家，完全将昨日应允盛磊今晚下班去他家吃夜宵的事情抛之脑后。

然而楼上的盛磊，迟迟等不来舒从玉的回复，便了然他肯定又是加班太累回家倒头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