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谢竟遥却还是被惊得站起了身,他脸色骤变,道:“你竟然真敢这么做!你不担心这样会要了自己的命吗!”
崔寻雁视线平静地跟着他的动作上移,“你应该知道崔赫佑告我的罪名是什么。我听说他寻了十几号人作证,说我在父丧期间行商盈利,还说我对亲人不敬,对长辈无礼,这些证人包括将军府被遣散的老仆,崔家族亲还有食肆食客,每一份证词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证人都有名有姓,完全是早做好了要告我的准备!”
谢竟遥攥紧了拳头,“这些我都知道,可你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做赌!”
“不孝是重罪,若坐实了,就算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却也难逃罪责!轻则,我会被削去县主封号,重则,流放千里甚至丧命!真到了那一步,没人能保得住我,包括你!”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谢竟遥。
“所以你就给自己下药?”谢竟遥的声音压着怒意,“你知不知道,张太医说你这次若是再晚半个时辰用药,人就彻底就不回来了!这与上公堂对峙相比,到底哪个合算?”
崔寻雁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弄得一怔,偏开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道:“我自己下得药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致命,张太医诊出那样的结果,也不过是因为药效太猛。”
谢竟遥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他有生以来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偏偏自己还喜欢的不得了!
他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才感觉心中那股快要喷涌而出的情绪消解了几分。他知道崔寻雁说得都是事实,也探清了事件的全部真相,但也因此,他更知道她明明有其他选择。
比如,相信他。
当时崔望拿着玉佩来端王府找他帮忙,他立刻就跑去了各方周旋,明明很快就能将她救出,可最后却得到了她病发垂死的消息!
他咬着牙,道:“你明明都已经将玉佩交给了崔望,让他来向我求救,为什么还要服药?你信不过我?”
面对他的质问,崔寻雁再次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什么关系?”
谢竟遥一愣,“什么?”
“我们什么关系?亲人?挚友?还是同盟?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命全然交到你的手上?崔赫佑告我的那些事,若真要细查,哪怕有边驿台在,我也根本阻拦不了,因为想要我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根本另有其人。背后之人我现在根本无法抵抗,只有隐在暗处才能有一线生机。”
谢竟遥听着她的话,心中不知是该悲哀还是骄傲,悲哀的是,她过了这么久还不愿信他,骄傲的是,她始终头脑清晰,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僵着身子,嗓音沙哑道:“所以你便想了这个法子?用命去赌?”
“不是赌。”崔寻雁认真解释,“我说了我心中有数,这药虽然在剂量上会略有偏差,但哪怕是药效最重的一颗也无法致死,最多也只会另身体受到损伤罢了,我有办法调理好。只要我在牢中发病,京兆府就必须把我挪出来救治,案子也就得往后拖,再加上外面有你和边驿台的周旋,就算是事发突然,我也有把握能够获胜,只是......”
她苍白瘦削的脸上划过一抹得意的笑容,“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还没等到需要我出手的时候,事情就解决了。若不是我兵行险招,事情怎会如此顺利?”
谢竟遥闭了闭眼睛,苍白道:“张太医都诊出你快死在这里了,京兆府怎么可能不为你开脱?更何况府尹还失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玉髓参......”
崔寻雁没注意到他情绪的不对,或者说根本没理解他现在的反应,她只是将床幔拉得更开,盘腿坐在了床边,道:“我有件事想要求你帮我。”
两人之前同处一个屋檐之下,谢竟遥又几乎被自己看了个干净,因此崔寻雁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对。
谢竟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触及她一身单薄的中衣,眸色有些发深。他走过去,坐在床前搬来的那张凳上,几乎与她平视,“哦,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挨得有些近,崔寻雁顿了顿,而后一字一句道:“我想请你带我去见一下崔赫佑。”
“我凭什么帮你?”谢竟遥问。
崔寻雁被问得一愣,对哦,谢竟遥凭什么帮她?从穿越至今,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谢竟遥几乎无条件的帮助,虽然自己也回了一次大的,但这种习惯确实不太好。
两人非亲非故的,自己这般行径,确实不太妥当......
崔寻雁陷入了自己沉思。
谢竟遥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的思绪肯定又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他真是恨死她总是不合时宜的迟钝了。
“我要报酬。”他听见自己狠狠咬牙道。